第60章 主仆契约（1/1）

这名道人背对着他，身形并不算高大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。他仿佛与整艘巨舟的气息融为一体，周遭强大的兽族和修士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，神态间流露出敬畏。游隼方才在外界的猖狂与肆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他收敛双翼，那颗总是高昂着的头颅恭敬垂下，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
而那道人极其淡然地、随意抬了抬手。

游隼立刻会意，立刻催动法诀。那只诡异而古老的“困灵囊”虚影再次闪现，袋口张开。只听“噗通”几声闷响，斑大东、鹬青霄以及那几只叛变的羽卫，如同被丢弃的货物一般，被一股力量从中抛出，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玄色甲板上。他们挣扎着，或因伤势过重，或因那困灵囊的禁制效果，一时竟难以起身。

就在这时，甲板上，几名同样身着黑袍、但气质明显更为冷冽的人族修士缓缓走上前来。他们面无表情，手腕上统一佩戴着的黑色镯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同时亮起幽暗而不祥的光芒，符文在镯子表面急速流动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声低沉却直抵灵魂的嗡鸣响起。下一刻，在斑大东他们每个人的脚下，毫无征兆地骤然浮现出一个光芒刺眼的环！这光环仿佛由纯粹的禁锢能量构成，一经出现，便如拥有生命的活物锁链，猛地向上收缩，死死地、精准地箍在了他们的脚踝上！一股冰冷、蛮横的力量瞬间穿透皮毛、肌肉，直侵神魂深处。

斑大东、鹬青霄他们的神情在这一刻瞬间僵硬，眼中的神采、痛苦、挣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抹去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与麻木。随即，他们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，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，动作僵硬却步伐一致地、机械般地各自走到了那几名人族修士的身后，然后如同雕塑般低垂着头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寒的、绝对的冷漠。

“主仆契约……”疣堂主看到这一幕，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急促，极其愤怒！他认出那是将生灵意志彻底剥夺，化为绝对奴仆的最残忍、最恶毒的契约！

叶麓川彻底愣在当场，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。他的目光穿越空间，死死地盯在那几名人类修士的脸上。他们带着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、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冷酷笑意，仿佛在欣赏自己新获得的工具。一股彻骨的、足以冻僵灵魂的寒意，从他那颗早已不再属于人类的心脏最深处猛地炸开，直冲头顶，与他此刻羽族血脉深处被激起的、最原始的恐惧疯狂地交织、缠绕在一起。他感到喉咙被死死扼住，几乎无法呼吸。他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，利爪般的脚趾死死抠住身下的岩石，碾得碎石簌簌落下。

叶麓川生平第一次，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令他背脊发凉的恐怖——他过去阅读那些修仙小说时，看到主角抓捕妖兽充当灵宠，签订主仆契约，或是猎杀妖兽夺取妖丹、剥皮抽骨取材，甚至将妖兽肉烹制成灵食菜肴，他只觉得畅快淋漓，代入的是主角纵横捭阖的快意。甚至后来听到传功堂长老语重心长地述说人族的残忍与贪婪时，他也只是作为一个“听众”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，并无任何切身感受。

但此刻，当他亲眼目睹曾经带他入宗门的大东，曾经同住一寝的同门、活生生的存在，在瞬间被剥夺一切意志，变成站立在敌人身后的奴仆工具时，叶麓川怕了。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刺骨的恐惧攫住了他。因为他猛然惊醒，在这个世界，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！他现在这副羽族的躯体，在那些人类修士眼中，与斑大东、与鹬青霄没有任何区别！都是他们可以随意捕捉、奴役、抽取材料、甚至端上餐桌的——“妖兽”！

书本上轻描淡写的“弱肉强食”，现实竟是如此赤裸和残酷。而修仙界真正的、令人绝望的恐怖，此刻才刚刚向他，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。

疣堂主瞳孔急剧收缩，倒映出天空中那艘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玄色巨舟，以及舟首那名气息深不可测的人类道士。几乎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反应，他胸前出现一道殷红如血、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的玉质符箓。那符箓刚一出现，周遭的空气便剧烈扭曲起来，散发出灼热而急迫的灵压。疣执事毫不迟疑，口中爆发出一段短促而古老的音节，体内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！

“咻——轰！”

红色符箓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虹，冲天而起，并非直射巨舟，而是在升至足够高度后猛然炸开。顿时，一片巨大的、由沸腾血液般光芒构成的奇异鸟形图腾在空中骤然绽放，将半边天穹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！那图腾剧烈闪耀着，散发出无比尖锐、穿透云霄的灵波震荡——这正是羽族最高级别的警示，唯有在面临灭顶之灾、遭遇无法抵御的强敌入侵时，才会动用的“血翎惊玄符”！它是在向整个玄羽门，乃至所有能感知到的盟友势力，发出最绝望、最急迫的求援信号！

发出符箓后，疣堂主脸上血色褪尽，但他眼中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。他猛地转向身旁同样脸色苍白的燕归云，嘶声吼道：“来助我！不惜一切代价，快修补大阵！能撑一刻是一刻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已率先掐诀，周身灵力如同沸腾的江河，汹涌澎湃地灌注进入脚下那不断明灭闪烁的阵眼之中。燕归云虽也心神震撼，但闻言立刻强压下所有的惊惧与疑问，身形一闪，落在疣堂主侧后方，将精纯的青色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中。一时间，以疣堂主为主，其灵力浑厚如擎天巨柱；燕归云为辅，其灵力灵巧如织网银丝，两者相辅相成，勉强将那被游隼撕裂、正在不断扭曲扩大的阵法破口暂时稳定住，甚至边缘开始有细微的光丝试图蔓延，进行艰难的弥合。

而叶麓川石榴他们几名羽卫弟子在威压下自身难保，只能祈祷疣堂主和燕归云能成功修补阵眼。

然而，就在这全力修复的紧要关头，异变再起！

只见巨舟之首，那名一直负手而立、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人类为首道士，终于有了动作。他甚至没有改变那副淡漠的姿态，只是宽大的墨黑色道袍袖口微微一抖。

三道细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乌光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！

那乌光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，仿佛直接撕裂了空间，瞬间便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大阵那道尚未愈合的破口边缘！

“噗！”“噗！”“噗！”

三声轻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传来。那竟是三枚长约三寸、通体闪烁着不祥幽黑光芒的长钉！它们并非简单地钉入阵法光幕，而是在接触的刹那，便爆发出浓稠如墨的污秽黑气！那黑气仿佛拥有生命般，疯狂地腐蚀、吞噬着构成阵法的纯净灵光。原本正在艰难愈合的破口，非但没能闭合，反而以三枚黑钉为中心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刺耳声响，阵法光幕如同被泼上了强酸的精铁，迅速变得黯淡、消融，破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四周蔓延、溃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