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霂云城（1/1）

山中清修，不知寒暑交替。叶麓川在陪伴玥儿的日子里，看似懵懂呆滞，实则暗自留心。他借着玥儿诵读道经、练习书法的机会，偷偷跟着学了不少人类修仙界的常识。越是了解，他越是心惊——玄羽门传承的修炼法门与人类修士体系化、精微化的知识相比，确实显得粗犷古朴了许多。人类修士对于灵气运转、经脉周天、符箓阵法乃至丹药炼器的研究，已然形成了极其庞杂而精深的体系，这让他大开眼界，同时也暗自庆幸能有此机缘窥得门径。

更让他欣喜的是，脚踝上那枚由火鹰本源羽炼制的彩环，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火元精气，如同暖流般不断温养着他的经脉。日积月累之下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无锋真君布下的那道坚固禁制，已然出现了明显的松动迹象，原本死寂的妖力开始如解冻的溪流般缓缓复苏。

待到次年春深，山花烂漫之时，玥儿爹爹再次结束了短暂的闭关，将玥儿唤至跟前。他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，语气平和地说道：“玥儿，收拾一下，三日后我们出门一趟。”

“出门？”玥儿闻言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她在这与世隔绝的山中早已闷得发慌，立刻雀跃道：“去哪里呀爹爹？”

“去东域大城‘霂云’，”玥儿爹爹淡淡道，“摘星楼将在那里举办一场拍卖会，有一味为父所需的丹药会出现。”

“太好了！可以进城玩喽！”小姑娘欢呼一声，下意识一把搂过旁边的叶麓川，“小呆呆也一起去！”

玥儿爹爹目光落在叶麓川身上，略一沉吟。这小妖禽近来似乎安分不少，且女儿显然十分喜爱它……他指尖轻弹，两道灵光倏然飞出，一道没入叶麓川体内，另一道则化作一枚精巧的银色镯子，套在了玥儿腕上。

叶麓川只觉浑身一轻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！体内那道禁锢妖丹经脉的强大禁制，竟骤然松弛了大半！澎湃的翎使期（筑基期）妖力如潮水般重新涌向四肢百骸，虽然依旧被一股力量限制着，无法施展法术，但这种力量失而复得的感觉，让他几乎要激动得振翅长鸣——他终于不再是“凡鸟”了！

然而，喜悦还未散去，脚踝处便传来一道冰冷的触感。他低头一看，只见火羽环旁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与玥儿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银色细环，紧紧贴合着他的羽毛。

“此乃‘子母锁魂环’。”无锋真君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子环在你脚上，母环在玥儿腕间。若你胆敢离开玥儿超过二十丈，子环自会发出刺魂音波，其滋味，想必你不会愿意尝试。”这话语既是警告，也是一道确保万无一失的保险。

叶麓川心头一凛，刚刚升起的些许“自由”错觉瞬间烟消云散。大佬的手段，果然不是他现在能够揣度的。他立刻收敛心神，老老实实地低下头，用喙轻轻蹭了蹭玥儿的手心，做出十足温顺依赖的模样。

三日后，玥儿爹爹袖袍一卷，一道青色遁光裹挟着玥儿和叶麓川，冲天而起。遁光迅疾如电，穿梭云海，下方山河飞速倒退。不过半日功夫，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座巨城的轮廓。随着距离拉近，那城池的巍峨愈发令人震撼：城墙高耸入云，墙体闪烁着灵矿特有的光泽，巨大的城门楼气派非凡，城门上方，“霂云城”三个古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城门口车水马龙，各式各样的修士或驾驭法器，或乘坐灵兽，或徒步而行，川流不息，繁华景象远非玄羽门那相对闭塞的环境可比。

一踏入城门，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。叶麓川蹲在玥儿肩头，一双鸟眼简直应接不暇。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兽车并行，地面以光滑的青玉板铺就，光可鉴人。街道两旁，店铺鳞次栉比，招牌幌子争奇斗艳。

“百草阁”里飘出阵阵清幽药香，引人驻足；“神兵坊”门口悬挂着寒光凛冽的刀剑法器，灵气逼人；“玲珑轩”的橱窗内陈列着流光溢彩的首饰法宝，精致华美。更有那“仙客来”酒楼，雕梁画栋，阵阵诱人的灵食香气从内飘出，让许久未尝熟食的叶麓川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。他甚至瞥见一家名为“万兽苑”的店铺，门口摆放着数个笼子，里面关着形态各异的灵兽幼崽，毛茸茸的甚是可爱，引得不少修士围观。

街上的行人更是千奇百怪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修仙界众生相：有背负长剑、衣袂飘飘的剑修，神情冷峻，御风低空掠过；有身披袈裟、手持念珠的佛修，面带慈悲，缓步而行，口诵低沉佛号；有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、仅露出一双深邃眼眸的神秘客，气息阴冷，生人勿近；也有衣着大胆、身姿曼妙的妖娆女修，巧笑倩兮，所过之处香风袭人，引人侧目。叶麓川只觉自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，前世在玄羽门的所见所闻，与这霂云城的繁华相比，简直如同村落之于都城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嘈杂：“咦？快看那小丫头肩上的鸟！黑白色的，脑袋上还翘着几根白毛，是个什么稀奇品种？长得倒挺别致！”

叶麓川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衣着光鲜、面色倨傲的年轻修士，正摇着一把折扇，指着自己对他身旁一个瘦小跟班说话。

那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凑上前，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叶麓川一番，然后煞有介事地分析道：“少爷好眼力！这鸟……瞧这体态，看着有点像……嗯……变异了的‘乌鸫’？不对不对，乌鸫没这么肥硕。难道是‘苍鹭’的变种？可苍鹭脖子似乎更长些……”

“胡说八道！”那纨绔子弟“啪”地合上折扇，用扇头敲了一下跟班的脑袋，“苍鹭哪有这么圆润？我看分明是只吃胖了的‘鸽子’，说不定还是跟某种水鸟串了种！你看那眼神，呆愣愣的，哪有半点猛禽的犀利？”

叶麓川内心：我那是在冷静观察环境！

“少爷高见！高见啊！小的眼拙，还是少爷见识广博！”跟班连忙捂着脑袋奉承道。

叶麓川听得差点一个趔趄从玥儿肩上滑下去。乌鸫？苍鹭？吃胖的串种鸽子？这帮人的眼神也太离谱了吧！他可是特征明显的夜鹭！就算修为被压，这身羽毛和体型是变不了的啊！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，维持着呆滞的表情。

玥儿也听到了议论，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，把叶麓川往自己脖颈处又搂了搂，小声嘟囔：“哼，没见识，我家小呆呆才不是鸽子呢！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，仿佛守护着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