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探查（1/1）
叶麓川的羽毛瞬间“唰”地一下全乍了起来，整个身体看起来都大了一圈，红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床上气息微弱的玥儿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“咕！咕咕咕！”声，充满了惊恐、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担忧。
石不言没理会他这炸毛的样子，蹲下身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大手递过两样东西。一张是边缘焦黄、纸张粗糙却隐隐有细微雷光流转的符箓：“拿着，雷符。真要走了背字，碰上金丹期的老怪物，别犹豫，扔出去扭头就跑！能跑多快跑多快，千万别回头瞅！这玩意儿动静大，够你逃命了。”另一枚是触手温润、洁白无瑕的玉符，上面刻画着简单的纹路：“这是信号符。找到线索，或者……遇到躲不开的死局，捏碎它，我大概能知道你最后在哪儿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叶麓川的红眼睛：“南边那片浊水泽，邪性得很，像有个天然罩子，我的神识探不进去。八成问题就出在那里！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丝无奈的狠厉，“现在老子也不能离开回味轩！如果他们来一招调虎离山，我真走了，随便来个筑基中期的杂毛，就你这小身板，护不住她！”
叶麓川乍起的羽毛慢慢伏贴下去，他低头看看爪边那两枚承载着沉重任务的符箓，又抬头看看床上仿佛一碰即碎的玥儿，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用喙小心翼翼地将符箓叼起，藏进了翅膀底下最厚实、最隐蔽的绒毛里，还用小爪子不放心地按了按。
翌日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连最后一点残存的星光都被浓密的乌云彻底吞噬。叶麓川悄然从回味轩后院的窗口滑出，没有发出一丝振翅的声响。他全力运转玄羽门的敛息术，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，灰蓝色的羽毛仿佛融入了沉沉的夜色，只剩下一对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闪烁。
飞出隐龙镇，来到郊外荒僻无人的山野之地，他身形微微一滞，周身骨骼发出极轻微的、如同干柴折断般的“噼啪”声，灰蓝色的羽毛色泽迅速加深、转化，体型也巧妙地收缩变小——眨眼之间，他竟化作一只在沼泽地带极为常见的暗褐色泽鹬，连喙都变得细长了几分，活脱脱一只急着在清晨觅食的普通水鸟。他甚至还学着泽鹬的习惯，脖子一伸一缩地走了几步，自己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儿，心里嘀咕着：“看来小爷我这模拟术，除了学人话骂架，扮个鸟也挺在行。”
他扑棱着翅膀，开始朝着南边低空飞行，一边仔细查探着下方的山林溪流，一边朝着那片被称为浊水泽的泥沼方向前进。越靠近那里，空气中的湿气就越重，一股混合着腐烂水草、腥甜泥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。浓郁的、乳白色的雾气像厚重的纱幔，笼罩着整片沼泽，视线变得模糊不清，几步之外便难辨景物。这里的灵气也格外粘稠驳杂，仿佛陷在无形的泥潭里，让人的神识像是被裹住了，难以顺畅地舒展感知。
叶麓川凭借鸟类的本能和那双能洞察细微的锐利红眼睛，在枯死的树木、茂密的芦苇丛和浑浊的水洼之间小心地低空穿行。他飞得很慢，很谨慎，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，红眼睛像两个小探照灯，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。他甚至能看清下方泥沼里冒出的气泡上折射的微弱光晕，能听到极远处水蛇滑过水面的细微声响。
他在浊水泽上空耐心地盘旋了将近两个时辰，像真正的猎食者一样搜寻着。终于，在沼泽深处一片靠着矮山、相对干燥的乱石滩后面，他发现了异常。
几顶用防水油布搭成的、歪歪扭扭的简易帐篷散落着，帐篷外围，歪歪斜斜地插着几面黑色的小三角旗，旗子上用暗红色的、仿佛未干的血迹般的颜料，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。这些小旗看似随意插放，却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阵法，将帐篷区域的气息与外界有效地隔绝开来，若非叶麓川目力超群且飞得足够近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阵法之内，约有七八个穿着黑色或暗红色服饰的修士在活动。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、晦涩的气息，叶麓川绝不会认错——和之前来回味轩挑衅、然后被石不言像拍苍蝇一样随手拍碎的那几个家伙，同出一源！只是眼前这些人的气息，似乎比那几个倒霉蛋要凝实一些。
叶麓川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翅膀都僵了一下，差点从空中掉下去。他赶紧稳住身形，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，落在距离帐篷不远的一株枯死多年的歪脖子树上，借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自身完美的拟态，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一丛干枯的藤蔓后面。他屏住呼吸，连胸腔的起伏都降到最低，全力运转听觉，捕捉着风中断断续续飘来的、压低了声音的对话。
一个嗓音沙哑、带着浓浓倦意和不满的男修抱怨道：“……玄五师兄也太小心过头了！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蹲就是大半个月，天天对着那破鳞片耗真元，啥时候是个头啊？老子身上都快长蘑菇了！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野味都打不到，嘴里淡出个鸟来！”
另一个声音略显尖锐的修士立刻嗤笑反驳，语气带着几分卖弄：“你懂个屁！回味轩那老家伙是简单角色吗？上次派去试探的那几个废物，连个响动都没听见就没了！硬闯？你嫌命长啊！玄五师兄这‘引龙鳞’才是高招！这叫攻心为上，让那目标自己心神失守，熬不住走出来……到时候，嘿嘿。”
“可这都几天了？一点动静都没有！连个鬼影都没见着！会不会……咱们搞错了？那丫头根本就不是……”沙哑嗓音迟疑着，透露出不确定。
“闭嘴！”尖锐声音厉声打断，带着呵斥，“师兄说了，石不言那老东西拼死护着的人，绝对有鬼！就算不是正主儿，也肯定是身怀异宝之人！再等两天，要是还没反应，师兄就要动用‘燃魂香’强行催动引龙鳞了！到时候，不怕那缩头乌龟不出来！功劳到手，少不了你的好处！”
玄五师兄……引龙鳞……燃魂香……
这些零碎却关键的字眼，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，接连砸进叶麓川的脑海里，瞬间拼凑出一个清晰而恶毒的阴谋！这些家伙不确定玥儿的真实身份，但已经死死锁定了回味轩！他们正在用一件名为“引龙鳞”的阴毒法器远程折磨玥儿的心神，并且计划在不久后动用更狠的“燃魂香”来发动总攻！
必须立刻把这个要命的消息带回去！叶麓川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爪子在枯枝上的位置，翅膀微微张开，准备借着雾气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撤离这个龙潭虎穴。
然而，就在他转动细长的脖颈，身体重心后移，翅尖的初级飞羽刚刚蓄力，准备发力振翅飞走的刹那——
下方阵法中，那个一直背对着他、身穿黑袍、身形瘦高、气息最为阴沉的修士，显然就是对话中反复提及的“玄五师兄”，毫无征兆地、猛地转过了头！两道冰冷锐利、如同实质般带着探查意味的目光，如同淬了毒的箭矢，精准无比地射向叶麓川藏身的那棵枯树！
叶麓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，翅膀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