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槐花（2/2）

没有虫鸣，没有风声，连空气都是凝滞的，一切都死了，死得非常彻底。

叶麓川回头看了窈窈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审视：“你又放幻术了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窈窈连连摇头，耳朵都竖了起来，“我什么都没做！这跟我没关系！”她的神情不像作假，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，尾巴不安地甩动着。

叶麓川不再多问，放出神识探查四周。然而神识刚一扩散出去，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他只能感知到周身三丈的范围，再往外就是一片混沌，什么都探不到了。他的心头微微一沉，“走，出去看看。”

两人穿过破败的庭院，朝客栈大门的方向走去。脚下的泥土干裂成块，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屋檐下的蛛网厚得像一层灰白的帷幕，窗纸早已破碎，露出黑洞洞的窗口，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。

这条来时走过的小巷如今面目全非！两侧的墙壁剥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。墙根的野草全都枯死了，一丛丛倒伏在地，像是被大火燎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干燥的气味，像是翻开了一本存放了上百年的旧书。

快到巷子口的时候，叶麓川停下了脚步。

前方，那棵白天还枯死的槐树，此刻竟然枝繁叶茂。满树绿叶层层叠叠，中间缀满了白色的花穗。槐花开得正盛，一串串垂挂下来，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。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，浓烈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
那甜腻的底下，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，像是糖浆里掺进了腐烂的肉。

窈窈吸了吸鼻子，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。她往前走了几步，仰头看着那满树繁花。月光下看不真切，只能隐约分辨出那一串串白花簇拥在一起，密密匝匝，像是给整棵树披了一层雪。可那层雪太厚了，厚得不像是花该有的样子。

叶麓川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眯起眼睛，试图看清那些花的模样。以他的目力，两丈距离本该一览无余，可那些花朵在他眼中始终隔着一层朦胧，像是罩了一层薄纱，怎么也看不透。

他索性放出神识探了过去，神识触及的瞬间，他看清了！

那些槐花花瓣洁白如雪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可每一朵花的正中央，花蕊的位置，都蜷缩着一个细小的人形轮廓。那些轮廓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被花瓣包裹在中心，像是被囚禁在小小的牢笼里。有的蜷缩成团，像是在母胎中的婴儿。有的四肢舒展，像是溺水者在水中挣扎。有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，像是被折断的树枝。

它们全都是魂魄！那些魂魄被困在花心之中，随着夜风轻轻摇晃。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，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字迹，只能隐约分辨出五官的轮廓。有的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无声地呼喊。有的双手向前伸着，像是想要抓住什么。

叶麓川还没来得及收回神识，就看到一朵槐花缓缓绽开。花瓣向外舒展的同时，一个新的魂魄从花心浮现出来，面目模糊，无声地挣扎着，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。

然后那朵洁白的槐花迅速凋零，边缘卷曲，颜色转为枯黄，最后缩成一团褐色的豆荚状果实。果实鼓胀饱满，表面能看见细密的纹路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

紧接着，树干上裂开一道道口子，从中伸出无数漆黑的触须。那些触须细长柔软，像是藤蔓又像是蠕虫，准确地卷住那些豆荚，一把拽进了树干深处。

树干表面鼓起一个大包，然后缓缓平复下去，像是在咀嚼，又像是在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