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问心（2/2）

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，眼睛还圆睁着，凝固着惊恐与不甘。

他试图用手合上他的眼睛，试了几次，那眼帘却总不肯闭合。他最终放弃，只是用颤抖的手臂，将那逐渐冰冷的躯体紧紧抱在怀中，血污浸透了他残破的战衣，也染红了他刚毅却此刻布满泪痕的脸。

天阳走到他面前，月光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脸。

他看着他空洞而绝望的眼神，看着那不断滚落、冲刷着脸上血污的泪水。

“你对割鹿怎么看？”天阳淡淡问道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响在众人耳边。

钟离闻言身体猛地一颤，刹那间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。他缓缓抬起头，沾染血污的脸上，那双因悲愤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对上了天阳深邃的目光。

“割鹿……”

他嘴唇哆嗦着，重复着这两个字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，浸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苦涩。

他抱紧怀中同袍冰冷的身躯，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支撑。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，混合着血与汗，在他脸上纵横肆虐。

很久，很久。

久到幸存的护卫们都屏住了呼吸，久到夜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。

他才极其轻微地，几乎是用气息，从颤抖的唇间吐出破碎的话语：

“作为同类……我……无比痛心……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，带着灵魂被撕裂的痛楚。

他深吸了一口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，眼神中的悲痛逐渐被一种更深沉、更无奈的东西覆盖——那是认命，是挣扎后的疲惫，是看清枷锁后无处可逃的绝望。

他闭上眼，又缓缓睁开，看向天阳，也像是透过天阳，看向某个笼罩一切的、无形的存在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：

“……但是，同样活在大老爷治下的我们……有选择吗？”

话音落下，他将脸深深埋入这个早已冰凉的少年肩颈之间，宽阔的肩膀剧烈起伏，却再没有发出一点哭声。只有那无声的颤抖，和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，弥漫在清冷的月光与浓重的血气里，沉甸甸地，叩问着这片寂静的、被“大阵”笼罩的天地。

“是不能？还是不敢？”天阳定定看着崩溃的汉子，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十足。汉子身躯一僵，顿时呆跪原地。

“想清楚，明天早晨过来见我。现在你们可以解散了，晚上有我足矣！”天阳缓缓转身，脸上看不清喜怒，悠然步行向村子走去。

护卫们齐齐看着那道依然有些瘦弱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……

等护卫们清扫战场并撤退后，天阳把肉身安放在自家小院，以全盛神体状态出现在村口护城墙上，随后神识如潮水般向前方山林涌去。

十里，百里。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座大湖，沿着湖边又找到了那座120营地，只是此处早已狼藉不堪，除了干枯的血迹，就是凌乱的建筑碎片，没有丝毫的生气。

轻叹一声后，他把神识缓缓收了回来，就在中途，又看到一波前来袭击的凶兽。只不过这批来的级别更高，他匆匆一瞥，就发现大部分都是三级以上的妖兽。

“这是谁在驱赶它们？”天阳微微沉思，于是沿着妖兽袭来的方向追了过去，然后就遥遥瞥见一道参天身影，这货正是毁灭120营地的罪魁祸首，藤妖夜萝真君。不过此刻的夜萝全没了往日的霸气，万千藤枝耷拉着，就像一棵晒蔫的垂柳，无精打采的慢步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