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冰火困境(2/2)
高烧的眩晕、身体极度的不适、重大失误的懊恼、沈知遥带来的无形压力、以及此刻被苏晚晴强行“剥夺”资格的狼狈和不甘…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意志堤坝。
眼前猛地一黑!
顾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,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桌子边缘,手却抓了个空!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软倒下去!
“顾屿!”
“屿哥!”
几声惊呼同时响起!
离得最近的苏晚晴反应最快,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,一把扶住了顾屿倒下的身体!少年的身体滚烫得惊人,隔着薄薄的队服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热度,而且沉重得超乎她的想象。顾屿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,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“快!扶住他!”苏晚晴对着冲过来的王浩和李锐急声道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和王浩一左一右架住了顾屿的胳膊,将他沉重的身体勉强支撑住。
沈知遥站在几步之外,静静地看着这突发的一幕。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审视,目光在顾屿潮红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仿佛只是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件。她低头,开始翻阅手中的备案材料,仿佛眼前这场混乱与她无关。
“沈老师,备案材料您慢慢看,我们需要先处理队员的身体状况。”苏晚晴的语气恢复了冷静,但依旧带着疏离。她没等沈知遥回应,便和王浩、李锐一起,半扶半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顾屿,艰难地朝着训练室门口走去。陈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顾屿的外设和背包。
经过沈知遥身边时,顾屿沉重的脚步踉跄了一下,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。模糊的视线里,是沈知遥低垂的侧脸,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,那冰冷的、毫无波动的轮廓,在顾屿灼热混乱的脑海中,竟与线上“小遥”那充满诱惑力的想象面容诡异地重合了一瞬,随即又被剧烈的眩晕和黑暗吞没。
训练室的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里面依旧凝固的空气和沈知遥那无声的存在。
走廊里明亮的光线刺得顾屿眼睛生疼。他被王浩和苏晚晴架着,脚步虚浮地走向电梯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两边人的身上。
“妈的,烧得这么厉害!早上就该强行按住你!”王浩又急又气,声音都在抖。
“直接去校医院!夏医生肯定还在!”李锐也急声道。
苏晚晴紧抿着唇,一言不发,只是更加用力地支撑着顾屿沉重的身体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。刚才在训练室里强装的镇定和严厉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满心的焦灼和后怕。如果他刚才真的在比赛中晕倒…后果不堪设想!这个念头让她扶着顾屿的手都微微发紧。
电梯下行。顾屿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沉浮浮,耳边是王浩和李锐焦急的商量声,还有苏晚晴身上那缕淡淡的、令人安心的橙花香。他感觉自己像个破败的玩偶,被拖着移动,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再次踏入校医院,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让顾屿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。他被安置在候诊区的长椅上,身体无力地靠着冰凉的墙壁。夏安冉闻讯快步从诊室出来,看到顾屿的样子,温婉的脸上立刻布满了担忧。
“怎么又烧成这样了?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?”夏安冉的声音带着责备,更多的是心疼。她立刻蹲下身,熟练地检查顾屿的瞳孔、脉搏,再次测量体温。“39度5!比早上还高!”她眉头紧锁,看向苏晚晴和王浩他们,“他这是干什么去了?不是说了必须卧床吗?”
王浩和李锐一脸懊恼和内疚,嗫嚅着说不出话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,主动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歉意和自责:“夏医生,是我的责任。他…坚持要参加下午的选拔赛,我没有及时阻止。”她没有推卸,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。
夏安冉看了苏晚晴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只是指挥着护士准备输液。“先给他物理降温,准备静脉输液,补充电解质和退烧药。必须留观!”
顾屿被安置在留观室的病床上,冰凉的针头再次刺入血管。冰凉的药液流入体内,带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凉意,对抗着体内肆虐的高热。他疲惫地闭上眼,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。
王浩和李锐被夏安冉劝回去休息了,说明天还有课。苏晚晴却留了下来。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,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昏睡的顾屿。他紧蹙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,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,嘴唇干裂。没有了赛场上的锐利和平时那份温和的疏离,此刻的他显得异常脆弱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苏晚晴没有开灯,任由暮色一点点吞噬病房的空间。她拿出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带着倦意的脸。她点开电竞社的群聊,里面正热烈讨论着下午的比赛。替补上场的林峰发挥不错,虽然前期因为顾屿的意外送一血导致劣势,但后期稳扎稳打,最终还是险胜了江城理工的队伍,保住了主力资格。
苏晚晴默默地看着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却一个字也没有回复。胜利的喜悦被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取代。她抬头,目光再次落在顾屿沉睡的脸上。高烧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很不安稳,睫毛不时地颤抖着。
她犹豫了一下,轻轻站起身,走到床边。动作极其小心地,拿起旁边水盆里拧得半干的冷毛巾,避开他扎着针头的手,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,将他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,然后将冰凉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。
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滚烫的皮肤,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头微微一颤。
“笨蛋…”一声极轻、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的低语,消散在昏暗病房的寂静里。她重新坐回椅子,拿出包里那个蓝色的、印着“江城理工大学电子竞技协会”字样的文件夹,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,开始处理未完的战术分析。病房里只剩下顾屿略显沉重的呼吸声,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窗外的夜色,彻底笼罩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