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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苏家风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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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晚站在苏府朱红大门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——那是他入赘苏家时,苏老爷子破例赠予的信物。深吸一口气,凛冽的寒风灌入肺腑,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不安。他抬手推开沉重的大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喟叹,像是在预示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。

大厅内的气氛凝滞得如同寒冬腊月的湖面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。檀香袅袅升起,却驱不散满室的阴霾。苏老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,乌木太师椅被他坐得笔直,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,脸色铁青得能滴出墨来。他面前的红木八仙桌上,茶盏倒扣,杯底的茶垢凝成深色的印记,像是无法抹去的污点。王富站在老爷子身侧,青灰色的锦袍穿得一丝不苟,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得意,眼神扫过彭晚时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。苏家众人分列两侧,二房的苏明远捋着稀疏的胡须,眉头皱成一个川字;三房的李氏用帕子掩着嘴,眼神在彭晚和王富之间来回逡巡,满是探究;几个小辈则缩着脖子,不敢吭声,唯有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,像蚊蚋般在空气中嗡嗡作响。

彭晚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他刚走到厅中,还未及站稳,苏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,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桌上的茶盏跳起三寸高,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,在红木桌面上烫出一圈暗褐色的痕迹。
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老爷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人耳膜发疼,“城西仓库那批云锦,是要送往宫里给贵妃娘娘做寿衣的贡品!耗费苏家三年积蓄,动用了十条商路才凑齐的货,怎么会在运输途中凭空消失?!”

怒火如同实质般席卷而来,彭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。他看向两侧的苏家众人,有的面露焦虑,有的眼神闪烁,还有人悄悄避开他的目光,那躲闪的姿态里,藏着不言而喻的怀疑。

“老爷子,此事定有蹊跷!”彭晚刚要开口辩解,王富却抢先一步上前,袖袍扫过桌沿,带起一阵微风。他脸上堆着痛心疾首的表情,语气却带着刻意放大的惊愕:“依我看,这事恐怕和彭晚脱不了干系!他前几日刚从李家谈判回来,那批货就出了岔子,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?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谁不知道彭晚是苏家赘婿,在府中向来抬不起头。此次与李家谈判,他虽说是促成了合作,可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?说不定,他早就和外人勾结好了,故意弄丢货物,就是想让苏家陷入绝境,好趁机夺权,或是报复苏家这些年对他的怠慢!”

“什么?勾结外人?”

“难怪他一个赘婿,敢去谈那么大的合作,原来是早有预谋!”

“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,他怎么敢?”

王富的话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议论。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质疑,一道道目光落在彭晚身上,有怀疑,有愤怒,还有幸灾乐祸。李氏甚至尖着嗓子说道:“老爷子,王管事说得有道理!彭晚来历不明,当年您执意让他入赘,我们就劝过您三思。如今出了这等事,他嫌疑最大!”

彭晚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,血液在血管里沸腾。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他没想到王富竟如此卑鄙,借着货物丢失的由头,不仅要置他于死地,还要毁了他在苏家的一切。这些年,他虽为赘婿,却从未有过半分二心。为了苏家的生意,他熬夜核对账本,奔波于各大商埠,甚至为了谈成李家的合作,喝得胃出血,躺了三天才下床。如今,却被人如此污蔑,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。

“王富,你血口喷人!”彭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王富,“我与李家谈判,处处以苏家利益为先,签下的合约能让苏家三年盈利翻倍,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!我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弄丢货物,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?”

王富脸上的得意更甚,他摊了摊手,故作无辜:“这谁知道呢?彭晚你向来行事诡秘,府中之人谁能看透你的心思?说不定你就是想借此机会,在苏家树立威风,却没想到弄巧成拙,把货物给弄丢了,如今只能编瞎话蒙骗老爷子!”

苏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,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他看向彭晚的目光,既有愤怒,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。彭晚是他亲自选中的赘婿,当年看中的是他的聪慧和沉稳,可这些年,彭晚在苏家一直谨小慎微,从未展现过什么过人的能力,如今突然闹出这么大的事,由不得他不多想。

“彭晚,”老爷子的声音缓和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威严,“王富说的话,你且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。那批货的运输路线,只有你、我和王富三人知晓,如今货丢了,你必须说清楚,你回来的路上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彭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拱手作揖,姿态不卑不亢:“老爷子,此事绝非我所为!我彭晚虽为赘婿,却始终铭记您的知遇之恩,这些时日为苏家奔走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此次从李家回来,途经城西小巷时,我遭遇了一群无赖的袭击。他们身手矫健,目标明确,显然是早有预谋。幸得赵灵溪郡主路过,出手相助,我才得以脱身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:“郡主可以为我作证,那些无赖绝非普通的地痞流氓。他们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,若不是郡主及时赶到,我恐怕早已命丧当场。我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保不住,又怎么会有心思去勾结外人,弄丢苏家的货物?”

苏老爷子闻言,眼中的怀疑稍减。赵灵溪郡主的名声他是知道的,出身皇家,性情刚烈,向来不屑于说谎。若是彭晚真的遭遇了袭击,郡主确实有可能出手相助。

可王富却不依不饶,立刻说道:“老爷子,这说不定是彭晚自导自演的一出戏!他故意找人袭击自己,就是为了混淆视听,让我们以为他是受害者,从而掩盖他弄丢货物的真相!郡主心地善良,说不定也被他给骗了!”

“你!”彭晚气得浑身发抖,恨不得冲上去一拳砸在王富那张丑恶的脸上。可他知道,此刻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越是愤怒,就越要冷静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海中飞速运转,回忆着从谈判结束到遇袭的每一个细节,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线索,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
“我与李家谈判顺利,签下合约后,立刻就动身返回苏家,一路上并未停留。”彭晚缓缓说道,语气平静了许多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那些无赖袭击我的时候,下手狠辣,招招致命,绝非演戏。而且,我身上的伤还在,老爷子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查验。”

他说着,掀开衣袖,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口。那是被无赖的刀划伤的,伤口很深,虽已包扎,却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,触目惊心。

众人的目光落在伤口上,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。李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
苏老爷子盯着彭晚的伤口看了许久,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:“好,老夫暂且相信你不是自导自演。但货丢了是事实,你必须在三日内查明真相,找到货物的下落,证明自己的清白。若是三日内你无法做到,那你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,按照苏家的规矩处置!”

“苏家规矩”四个字,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彭晚心头。他知道,苏家的规矩有多严苛,若是真的无法证明清白,等待他的,要么是被逐出苏家,要么是被送到官府,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处置,必死无疑。

但他没有退缩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多谢老爷子信任!彭晚定不辱使命,三日内,必定查明真相,找出幕后黑手,还苏家一个公道!”

说完,他转身走出大厅。身后,王富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黏在他背上,带着阴冷的笑意。彭晚心中冷笑,王富,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?我绝不会让你得逞!

接下来的两天,彭晚几乎走遍了苏家的每一个角落,凡是与货物运输有关的人,他都一一询问。负责押送货物的护卫队队长、仓库的管事、甚至是给护卫队送水的杂役,他都没有放过。

他先找到了护卫队队长老赵。老赵是苏家的老人,跟着苏老爷子打天下多年,为人忠厚老实。可面对彭晚的询问,老赵却支支吾吾,眼神躲闪,只说那天按照原定路线押送货物,走到半路突然遭遇埋伏,对方人多势众,他们拼死抵抗,却还是让对方把货物劫走了。

“赵队长,对方是什么人?穿着什么衣服?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?”彭晚追问道。

老赵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:“那天雾气很大,对方都蒙着脸,看不清样貌。他们身手很好,像是练家子,而且手里的兵器都是上等的镔铁打造,绝非普通的山贼劫匪。”

“那你们有没有看清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?”

“雾气太大,他们得手后就钻进了山林,我们追了一段路,就找不到踪迹了。”老赵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愧疚,“姑爷,是我们没用,没能护住货物,让苏家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。”

彭晚看着老赵愧疚的神色,不像是在说谎。他又去询问仓库管事老张,老张说货物装车时,他亲自清点过,数量没错,包装完好,绝不可能在装车前就被掉包。

接连询问了几个人,都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。彭晚的眉头越皱越紧,心中的焦虑也越来越深。三日期限已经过去两天,若是再找不到线索,他就真的插翅难飞了。

苏家的下人对他的态度也各不相同。有的同情他的遭遇,偷偷给他塞些热茶水,或是告诉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,比如“王管事最近经常偷偷摸摸地和陌生人见面”;有的则对他充满怀疑,避之不及,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疫一样,远远地就躲开了;还有的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对他的询问敷衍了事。

彭晚感受到了人情冷暖,心中一阵唏嘘。在这深宅大院里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他如今落难,那些曾经对他还算客气的人,也都变了脸色。

这天晚上,彭晚回到自己的小院。这是苏家最偏僻的一个院子,院落不大,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,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,枝叶枯黄,显得有些萧瑟。他坐在桌前,点燃一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疲惫的脸庞。

“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敲击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

运输路线只有三个人知道,他、苏老爷子和王富。苏老爷子绝不可能背叛苏家,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王富。可王富做事一向谨慎,没有确凿的证据,根本无法指控他。

他想起了遇袭时的场景,那些无赖的身手确实不凡,不像是普通的地痞流氓。而且,他们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,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。是谁把他的行踪告诉那些无赖的?

突然,彭晚的手指停住了敲击。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那天被无赖围攻时,他一脚踹倒了一个络腮胡无赖,那个无赖倒地时,嘴里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。当时他只顾着反击,没有听清,如今回想起来,那句话像是“按计划行事”。

“按计划行事?”彭晚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难道,那些无赖袭击他,和货物丢失,是同一个计划?有人不仅想让他死,还想趁机弄丢苏家的货物,嫁祸给他?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般疯长。彭晚越想越觉得可疑。如果只是想嫁祸他,没必要让无赖下死手;如果只是想弄丢货物,也没必要特意袭击他。只有把两者结合起来,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——既除掉了他这个“赘婿”,又能让苏家陷入绝境,而幕后黑手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。

那么,幕后黑手到底是谁?王富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。他在苏家经营多年,一直觊觎苏家的权力和财富,而且他有足够的动机除掉自己这个潜在的威胁。

可证据呢?没有证据,一切都只是猜测。

彭晚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他必须找到证据,找到那些无赖,从他们口中问出幕后主使。

他想起了那个络腮胡无赖,那人右臂上似乎有一道明显的伤疤,像是被刀砍过的痕迹。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。

而且,赵灵溪郡主之前赶跑了那些无赖,说不定她知道一些关于那些无赖的线索。

想到这里,彭晚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。他熄灭油灯,站起身,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寻找那个右臂有伤疤的无赖,同时去拜访赵灵溪郡主,寻求她的帮助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彭晚就起身了。他简单洗漱了一下,换上一身便服,悄悄离开了苏家。

他先来到了之前遇袭的城西小巷。小巷依旧狭窄而阴暗,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,地面上满是泥泞和垃圾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流浪狗在四处觅食,看到彭晚,发出了低沉的吠声。

彭晚仔细地查看每一个角落,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。他蹲下身,抚摸着墙壁上的划痕,那是他和无赖打斗时留下的痕迹。地面上,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,已经变成了暗红色。

他沿着小巷走了一遍,又一遍,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。那些无赖显然很谨慎,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线索。

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,一阵酒香飘了过来,夹杂着喧闹的人声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小巷尽头有一家小酒馆,酒馆的招牌已经褪色,上面写着“醉仙楼”三个字。酒馆的门敞开着,里面传来了划拳喝酒的声音。

彭晚心中一动,那些无赖说不定会在这里喝酒藏身。他整理了一下衣服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走了进去。

酒馆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混杂着酒气、汗臭和油烟味,让人有些窒息。几张破旧的木桌摆放在酒馆里,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,大多是些粗豪的汉子,光着膀子,大声喧哗着。

彭晚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,突然,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。那张桌子旁围坐着四个大汉,其中一个大汉袒着右臂,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,正是他要找的那个络腮胡无赖!

彭晚的心跳瞬间加速,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,找了一个靠近他们的空桌坐下,对着店小二喊道:“来一壶烧酒,一碟花生米。”

店小二应了一声,很快就把酒和花生米端了上来。彭晚倒了一杯酒,慢慢喝着,耳朵却紧紧盯着角落里的那四个大汉,听着他们的谈话。

“大哥,那批货藏得怎么样了?可别出什么岔子。”一个瘦猴似的大汉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。

那个络腮胡无赖喝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,得意地说道:“放心吧!都按照王富的吩咐,藏在城外的破庙里了。那破庙荒无人烟,没人会想到货物藏在那里。只要过了这几天,风头过去,我们就能拿着钱远走高飞了!”

“王富”两个字,如同惊雷在彭晚耳边炸响。果然是王富!彭晚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酒杯,指节泛白,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
“不过,那个彭晚还真是难缠,居然没被我们打死。”另一个矮胖的大汉说道,脸上露出几分忌惮。

“哼,他就算没死,这次也别想在苏家翻身!”络腮胡无赖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王富说了,只要我们办妥这事,不仅给我们一千两白银,还会帮我们打点官府,让我们以后在京城横着走!”

“还是王富出手大方!”瘦猴大汉谄媚地说道,“等拿到钱,我就去娶个媳妇,好好享受享受!”

四个大汉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刺耳。

彭晚再也忍不住了,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酒杯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碎裂开来。他指着络腮胡无赖,怒声喝道:“你们这些恶贼,竟敢与王富勾结,陷害于我,弄丢苏家的货物!”

酒馆里的喧闹声瞬间停止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彭晚身上。那四个大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络腮胡无赖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脸色变得阴沉无比:“你是什么人?少在这里胡说八道!”

“我就是彭晚!”彭晚眼神冰冷,如同寒刃,“你们做的好事,以为能瞒天过海吗?”

“什么?他就是彭晚!”

“没想到他居然找到这里来了!”

“大哥,怎么办?”

三个大汉顿时慌了神,纷纷看向络腮胡无赖。络腮胡无赖的脸色也变得煞白,他没想到彭晚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。但事到如今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恶狠狠地说道:“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,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!兄弟们,上!杀了他!”

三个大汉也纷纷拔出兵器,围了上来,眼神凶狠地盯着彭晚。酒馆里的其他客人见状,吓得纷纷躲避,有的甚至直接跑出了酒馆。

彭晚早有准备,他侧身躲过络腮胡无赖刺来的匕首,然后一拳砸在他的脸上。“砰”的一声,络腮胡无赖惨叫一声,鼻子鲜血直流,摔倒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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