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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惊马扬尘断乾坤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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菱州府衙的青砖地面,被昨夜的冷雨浸得发透,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,直冻得人骨头发麻。堂前那块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,蒙着一层经年累月的尘灰,在阴沉的天光下,字迹都显得模糊,衬得这方本该断案清明的公堂,满是压抑的浑浊之气。

彭晚立在大堂中央,一身玄色劲装被穿堂风掀起边角,猎猎作响。方才押解李通时的缠斗,让他袖口的布料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腕上一道寸许长的浅疤——那是早年闯荡江湖,在黑风寨夺路而逃时,被山贼的弯刀剐出的印记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暖玉,冰凉的玉质触感,勉强压下心头的躁意。

李通这厮在菱州经营三年,党羽盘根错节,府衙上下怕是早就被他喂饱了。今日若是不能将罪证钉死,待他背后那位舅父——吏部侍郎的势力反扑,别说扳倒贪官,怕是他彭晚,还有身边这两位姑娘,都得折在这菱州地界。

堂外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哒哒、哒哒……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,一声重过一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那马蹄声沉实有力,绝非寻常代步的驽马,分明是久经训练的战马。

赵灵溪握着长剑的手背上,青筋微微跳动。剑身紧贴着她的腰侧,冰冷的铁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,让她紧绷的神经更添几分寒意。她杏眼圆睁,目光扫过缩在李通身后的几个爪牙,柳眉拧成了一个川字,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身旁的柳如烟,却是另一番模样。她双手抱胸,斜斜倚着一根廊柱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双天生含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眼波流转间,却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一片淬了冰的警惕。她指尖把玩着鬓边的一缕青丝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早已将周遭的动静尽收眼底——尤其是那几个缩在阴影里,手按刀柄的衙役。

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李通,此刻瘫软在地上,官帽歪歪斜斜地挂在头顶,帽翅耷拉着,平日里那副作威作福的模样荡然无存。他嘴角沾着些许尘土,狼狈不堪,可当那马蹄声越来越近时,他浑浊的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光亮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,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期待。

他笃定,是舅父派来的人到了。

只要救兵一到,眼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,还有这两个长得花容月貌,却心狠手辣的女娃,都得给他磕头认错!到时候,他定要让彭晚尝尝凌迟的滋味,定要将这两个女人,发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!

李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阴毒。

就在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刻,衙门口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响动,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。

一阵冷风裹挟着尘土灌了进来,吹得堂内的烛火一阵摇曳。

走进来的,既不是披甲带刃的护卫,也不是身着绯色官袍的大员,而是府衙里那位素来八面玲珑的王师爷。

这王师爷年过半百,留着两撇山羊胡,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折扇。他是李通的心腹,平日里仗着李通的权势,在菱州城里作威作福,收受贿赂,比李通还要贪得无厌。

王师爷迈着八字步,慢悠悠地踱进大堂,目光在堂中僵持的双方身上转了一圈,那双三角眼微微一眯,脸上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。他开口时,声音拖得老长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腔调,听得人牙根发痒:“哎呀呀,这一大早的,府衙大堂里可是好生热闹啊!彭公子,老身斗胆问一句,这是唱的哪一出啊?”

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通身上,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,那腔调,竟还带着几分义正词严:“李大人可是朝廷亲封的五品知府,是正经的朝廷命官!你们几个年轻人,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五花大绑押到这儿来,这般行事,怕是不合朝廷的规矩吧?”

彭晚闻言,心中冷笑一声。

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老狐狸!

合着李通贪赃枉法、草菅人命就合规矩,他们为民除害、伸张正义,反倒成了违规作乱?

彭晚往前踏出一步,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冷风。他抬眼看向王师爷,眼神冷冽如冰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:“王师爷,规矩?我倒想问问你,什么叫规矩!”

他伸手指向瘫在地上的李通,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怒火:“这李通在菱州为官三年,贪赃枉法,搜刮民脂民膏,强占百姓良田,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,卖儿鬻女!城南张老汉的女儿,被他的侄子强抢入府,不堪受辱,投井自尽!城西的王屠户,只因交不起他苛捐杂税,被他打断了双腿,如今还躺在床上等死!这些桩桩件件,桩桩都有铁证!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,我们押他来府衙,是替天行道,是为民请命!”

彭晚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,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,直直刺向王师爷的双眼,一字一句地逼问道:“倒是你们,身为府衙的官吏,拿着朝廷的俸禄,却不思为民做主,反而包庇这样的贪官污吏,助纣为虐!我看,真正不守规矩的,是你们才对!”

王师爷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山羊胡都气得微微颤抖。他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狡辩,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李通亲信却忍不住了。

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身材魁梧,是李通的贴身护卫,名叫张虎。这厮平日里跟着李通作威作福惯了,手上沾了不少百姓的血。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,墨汁溅了一地。

张虎站起身,指着彭晚的鼻子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休要胡言乱语!你说李大人有罪,证据呢?证据何在!我看你就是凭空捏造,是故意陷害!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,敢在菱州的地界上动李大人!”

这吼声在大堂里炸开,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。他心里清楚,李通的罪证是真的,可他更清楚,只要侍郎大人的人一到,一切都能翻盘。

彭晚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他就知道,这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
彭晚不慌不忙地抬起手,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卷。那纸卷被他仔细地用油布包裹着,此刻拆开油布,里面的纸张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,还附着不少鲜红的手印,触目惊心。

他将纸卷高高举起,扬了扬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朗声道:“证据在此!这里面,有李通贪污受贿的账本,每一笔赃款都记得清清楚楚!有他强占民田时,逼着百姓签下的霸王条款!还有城南张老汉、城西王屠户等数十位受害百姓的联名血书!每一条,每一款,都是铁证如山!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
张虎看清彭晚手中的东西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但他仗着身后还有侍郎大人撑腰,依旧嘴硬道:“这……这些不过是你伪造的东西!几张破纸,几句胡言,怎能作数!”

“伪造?”

彭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往前逼近一步,目光如炬,像是要将张虎看穿一般,“你身为衙门的人,吃着百姓种出来的饭,穿着百姓织出来的衣,却不思为民请命,反而助纣为虐,滥用职权,包庇李通这样的贪官污吏!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,这些事,哪一桩是假的?你的良心,到底被狗吃了吗?”

这一番话,字字诛心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张虎的心上。

他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,羞愧、愤怒、慌乱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
张虎恼羞成怒,指着彭晚,声音都因为过度愤怒而变得嘶哑:“你……你这是血口喷人!我看你是不想在这菱州待下去了!识相的,赶紧放了李大人,再给我们磕三个响头,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!否则,管叫你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,如同一道冰棱,打断了他的威胁。

“管叫他什么?”

赵灵溪往前踏出一步,柳眉倒竖,杏眼中满是寒意。她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,轻轻一抽,长剑便“噌”地一声出鞘半截,冰冷的剑身反射着堂外的天光,寒芒闪烁,映得众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疼。

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张虎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:“你若再敢胡搅蛮缠,信不信我这把剑,可不认人!”

柳如烟也适时地冷笑一声,她松开抱在胸前的手,纤纤玉指轻轻拂过鬓边的发丝,眼神轻蔑地看向张虎,红唇微启,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,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?还想威胁我们?我告诉你,今日之事,绝无转圜的余地!定要让李通这贪官,受到应有的惩罚!”

张虎被两个女子一唱一和,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涨红了脸,死死地瞪着她们,双拳紧握,却不敢再上前一步。他知道,这两个女人的身手,比他厉害得多。

瘫在地上的李通,看到这一幕,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。他原本以为,只要王师爷和张虎出面,就能镇住彭晚等人,可没想到,这几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强硬,丝毫不惧。

李通强装镇定,对着张虎使了个眼色。张虎是个机灵人,立刻心领神会,正欲开口说些什么,想要拖延时间,等待真正的救兵到来。

就在这时,堂外的马蹄声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,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急促,都要密集。哒哒哒、哒哒哒……像是擂鼓一般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
而且,这马蹄声不止一道,分明是一队人马,正朝着府衙疾驰而来。

众人的目光,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衙门口。

只见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,一队身着玄甲的骑兵,正疾驰而来。为首的那一人,身着一件华丽的云锦锦袍,袍角绣着金线云纹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他头戴一顶白玉冠,冠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明珠,腰佩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,剑穗是名贵的孔雀翎。

此人面容冷峻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与气势。

马蹄声在衙门口戛然而止,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不带一丝拖泥带水。他缓步走进大堂,玄色的披风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劲风。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,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,那目光锐利而沉稳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
彭晚的眉头,不由得皱得更紧了。

此人是谁?

看这穿着打扮,还有这气势,绝非寻常官员。难道是李通那位身居吏部侍郎之职的舅父,亲自来了?

彭晚的心,沉了下去。他悄然握紧了腰间的佩剑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
赵灵溪和柳如烟也对视一眼,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。她们能感觉到,来者绝非善茬,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,让人心头发紧。

张虎看到来人,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惊喜,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。旋即,他又连忙换上一副恭敬无比的神情,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,对着来人躬身行礼,腰弯得如同一只虾米,语气谄媚得令人作呕:“大人!您可算来了!您快看看,这些人胆大包天,竟然强行押解李大人,还对下官百般污蔑,说李大人贪赃枉法!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!”

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地看向李通,眼神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。

然而,来者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,缓步走进了大堂。张虎的身体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僵住,显得格外尴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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