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火器的恕吼(1/2)
毒龙涧深夜,烈火啃噬山岩,鲜血浸透黄土。
整座山谷,暗红如狱。
涧口厮杀,早已无声嘶哑。
王铁柱立死阵最前,半身血痂僵硬。左臂刀伤外翻,皮肉撕裂垂落。每动一下,骨痛钻脑。
他发不出声,只凭眼神、手势,死死吊住濒临崩碎的防线。
半时辰前,三百民兵守隘。
竹矛、石刃、锈枪,三层薄防,硬扛官军骑兵首轮冲锋,斩杀二十余人马。
铁骑无情,不留分毫余地。
二轮冲锋,官军举盾撞阵。
防线碎崩。
三十余弟兄,瞬被马蹄碾烂,尸骨无存。
三百人,血战半时辰,仅剩一百四十残兵。
最后一道防线,将破。
“顶住!死也别退!”
王铁柱嘶哑低吼,挥刀猛劈。
咔嚓!
马腿断裂。
骏马惨嘶翻倒,骑兵落地一瞬,双矛贯颈,血喷如泉。
更多骑兵,潮涌涌来。
马蹄震地,火把摇曳,刀光雪亮,映满狰狞人面。
血腥、汗臭、马粪浊气铺天盖地,压得人窒息绝望。
十七岁的二狗,初学握矛三日。
一瞬恍惚。
刀光掠颈。
半颗头颅飞落。
少年直挺挺倒地,圆眸朝天,死不瞑目。
身旁民兵胆裂,弃矛狂奔。
两步。
冷箭穿夜,钉穿脊背。
人轰然扑倒,再无气息。
一口缺口,全线崩盘。
人心尽溃。
“不许退!”王铁柱目眦欲裂,嗓音破碎,“我们一退,堡中老小尽数屠绝!”
他俯身,抓过战死弟兄尸体,朝前猛推。
马腿受撞,战马惊立。
一息空隙。
王铁柱喘下一口血气,猛地回头。
后山山道蜿蜒,崖壁陡峭。高处密林,覆草藏土,隐着整片雷火死阵。
那是彭晚三日布下的最后底牌。
十门青铜短炮,陈墨昼夜赶铸。掺锡轻量化,每门仅限十发,超发必炸膛。
二十支燧发枪,半数极易哑火炸膛,赌命杀敌。
彭晚严令:非绝境,绝不动火。
开火即暴露,暴露即死战。
可眼下,已是绝路。
王铁柱望着密林暗阵,再看眼前层层叠叠的骑兵洪流,心底凉透。
血肉之躯,撑不住了。
三骑并马狂冲,马刀高举,寒芒刺目。
身后民兵人人惨白,退的退,抖的抖,闭眼等死。
王铁柱掌心冷汗浸满,刀柄湿滑。
他咬牙轻喃:“彭先生……再不动手,真来不及了……”
新潮堡,指挥所。
沙漏最后一粒细沙,坠落落地。
彭晚静立窗前,身姿沉稳如松。
三里外涧口,惨叫、马嘶、兵刃碎鸣,穿风入耳,字字刺骨。
“哐当!”
房门炸裂撞开。
传令兵浑身血污扑入,左肩断箭外露,伤口外翻血肉模糊。
“彭先生!涧口撑死只剩一刻钟!”
彭晚未回头,目光紧锁布防图。
曹豹五千前锋全压正面,死攻不退。
沈雪衣、阿依朵硬拖侧翼敌军,正面压力堆至极致。
涧口一破,铁骑踏堡。
堡内只剩老弱、妇孺、伤兵,无兵可战。
黑石岭伏击未成,陈墨尚需一个时辰,方能配齐震天雷。
一刻钟死守,一个时辰天堑。
“彭先生!再不下令,前队弟兄拼光!”传令兵哭声发抖。
彭晚缓缓闭眼。
无数画面闪掠而过。
学子赤诚,雪夜伤影,工匠笑貌,烈女回望。
最后定格——当朝郡主,赵灵溪。
世人皆知她金枝玉叶、皇权贵胄,锦衣玉食、尊荣加身。
无人知晓,她看透朝堂溃烂,奸臣当道,构陷忠良。
彭晚一心为民,却屡遭迫害、步步被逼至绝境。
身为郡主,她本可安居深宫,享一世荣华。
可她偏不。
弃郡主尊号、离皇城锦绣、忤逆宗族皇权,脱下绫罗,随一介布衣颠沛起兵。
不为权,不为利。
只为护一人清白,守一方苍生安稳。
今夜堡内乱象丛生,人心惶惶。
是她彻夜奔走,安抚妇孺、救治伤兵、分发军械、规整秩序,以柔弱肩骨稳住整座堡城。
前线告急,她不避生死,携侍女春兰、领预备队,镇守后山隘口,死守全军唯一退路。
片刻静默。
彭晚睁眼,声沉如铁。
“传令,雷火队就位。”
“目标毒龙涧,全域覆盖射击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兵狂喜奔出。
夜风灌窗,腥风扑面。
彭晚望向暗红天幕,低声嘱托。
“灵溪,后路托付于你。”
“陈墨,我替你拖住一个时辰。”
“今日浴血者,绝不白死。”
毒龙涧,崖壁密林,雷火阵地。
李二牛伏于冻土,贴耳听地。
大地连绵震颤,马蹄如雷,步步夺命逼近。
猎户出身,眼准、手稳、心硬。三月入伍,入选绝密雷火队。
彭晚亲手授他火药、弹道、火器之机。
他学得笨拙,却铭记于心——
这是庶民,唯一对抗朝廷铁骑的杀道。
十门青铜短炮静伏林间,封油防潮,垫石锁架。铁弹、药包整齐待命。
二十枪手分列两侧,每人三支预填燧发枪,轮换速射。
三十人,六时辰,纹丝不动。
虫咬、露浸、寒骨,军令如山:不见信号,死不动。
下方防线崩得飞快。
王铁柱浴血死战,刀势渐沉,半步未退。
陡地!
三骑合围,一刀刁钻劈向他后心要害!
李二牛心脏骤缩,指节掐土发白。
千钧一发!
新潮堡方向,三道明火竖线,黑夜狂摇!
开火信号!
“全员起身!开火!”
李二牛暴喝扫落枯枝,隐蔽阵地彻底现世。
二十枪手瞬时起立,枪口齐锁涧口骑阵!
“速装!炮口下调三指!锁死密集阵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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