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日（1/2）
废弃金矿的入口比想象中更隐蔽。
在一片长满灌木的陡坡底部，赵铁山拨开藤蔓，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。洞口边缘用粗木桩加固过，但木头已经朽烂，一碰就掉渣。往里看，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，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赵铁山点燃一根火把，率先钻了进去，“小心脚下，有积水。”
于凤至被王小虎背着，紧随其后。进入洞口的一瞬间，光线骤然消失，只剩下火把跳跃的光晕。通道很窄，勉强能容一人通过，两侧岩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脚下是碎石和积水，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。
往里走了约五十米，空间豁然开朗。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矿洞，挑高超过十米，面积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。洞顶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，有些已经和地面长到一起，形成了石柱。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铁轨、翻倒的矿车、还有一堆堆黑色的矿石。
火把的光照亮了洞壁——上面有明显的凿痕，一道一道，排列整齐，是当年矿工用铁钎一锤一锤凿出来的。在一些平整的岩面上，还能看见用粉笔写下的俄文和日文，字迹已经模糊，但能辨认出是日期和人名：1912.8.7，伊万诺夫；1935.4.12，山田……
“这里以前是主矿道。”赵铁山举着火把环照四周，“再往里走，还有十几个支洞。最深的地方，听说有三百米。”
“有塌方危险吗？”许亨植问。
“有。”赵铁山如实说，“这矿废弃三十年了，很多支撑柱都朽了。但主矿道还算结实，沙俄时期修的，用料足。咱们可以在这儿扎营。”
队员们陆续进入矿洞。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燃，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，但驱不散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。洞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十度，穿着单衣的人已经开始发抖。
“抓紧时间安顿。”于凤至从王小虎背上下来，靠着一根石柱坐下，“伤员集中到干燥的地方，能动的去收集柴火——注意，要找干透的，湿柴烟太大。许亨植，安排岗哨，洞口两个，洞内两个，两小时轮换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下达，矿洞里立刻忙碌起来。有人清理地面，有人搬运伤员，有人去支洞里寻找能烧的东西。胡三炮带人在洞口做了简易的伪装——用藤蔓和树枝编成帘子，从外面看就像普通的灌木丛。
一个小时后，营地初步成形。伤员被安置在主矿道最里面，那里相对干燥，地面铺上了队员们脱下的外套。几堆小火燃了起来——火堆很小，挖了深坑，烟被引到岩壁的缝隙里。火光虽然微弱，但总算带来了一丝暖意。
于凤至检查了所有伤员的情况。包括她在内，一共十七个人受伤，其中五个是枪伤，其余是摔伤、刮伤和冻伤。最严重的是一个年轻队员，腹部中弹，子弹虽然取出来了，但伤口已经感染，高烧不退，不时说着胡话。
“磺胺还有吗？”她问。
“没了。”负责照顾伤员的李秀英摇头，“最后一点给您用了。”
于凤至看着那个发高烧的队员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没有抗生素，在这种环境下，感染几乎等于死亡。
“用盐水洗伤口，勤换绷带。”她只能这么说，“找找附近有没有能用的草药，蒲公英，金银花，什么都行。”
“是。”
安顿好伤员，于凤至回到主矿道中央。队员们已经围着火堆坐下了，正在分吃最后一点食物——每人半个土豆，几口野菜汤。没人抱怨，但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控诉。
“大家听我说。”于凤至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，“我知道现在很难。冷，饿，伤，怕。但咱们得撑下去。”
她环视每一张脸：“为什么？因为咱们还有任务。黑河通道必须打通，这是关系到整个东北战区的大事。因为咱们还有希望——电台虽然坏了，但许亨植在想办法修。粮食虽然没了，但山里能找到吃的。伤虽然重，但只要不死，就有机会好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坚定：“最重要的是，咱们还有人。四十八个，一个都没少。只要人还在，队伍就在。队伍在，就能战斗。”
有人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了光。
“现在，我需要几个人自愿执行任务。”于凤至说，“第一，去附近寻找食物，野菜，野果，能吃的都行。第二，收集柴火，越多越好。第三，探索矿洞深处，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，或者有用的东西。”
“我去找吃的。”胡三炮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我找柴火。”王小虎说。
“我探矿洞。”赵铁山说。
很快，任务分配完毕。十个人出去找食物，十个人找柴火，赵铁山带着五个熟悉地形的队员探矿洞。剩下的人留守营地，照顾伤员，警戒。
于凤至靠着石柱，看着队员们分组离开。她的腿疼得厉害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但她不能躺下——她是主心骨，她得撑着。
“长官，您休息一下吧。”许亨植走过来，“您的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没事。”于凤至摇头，“亨植，电台……有希望修好吗？”
许亨植沉默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那个破碎的真空管：“核心部件坏了，没有备用件。除非……除非能找到同样的零件。”
“哪儿能找到？”
“黑河城里肯定有，但咱们进不去。”许亨植苦笑，“或者……矿洞里。当年日本人在这儿开矿，应该有通讯设备。如果能找到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于凤至明白了。废弃三十年的矿洞，就算有设备，也早就锈烂了。但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。
“等赵队长回来，问问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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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矿洞里流逝得很慢。
没有阳光，没有钟表，只能靠感觉来判断时辰。于凤至根据火把燃烧的速度估算，大概过去了三个小时——出去找食物和柴火的队伍应该快回来了。
果然，洞口传来动静。胡三炮他们回来了，背篓里装着一些野菜和蘑菇，还有两只瘦小的山鼠。王小虎他们也回来了，抱着干柴和枯草。
“附近都被搜过了。”胡三炮脸色凝重，“野菜很少，蘑菇也不多。而且……发现鬼子的脚印了，就在三里外的山路上。”
“多吗？”
“不多，七八个人的样子，应该是侦察小队。”胡三炮说，“但他们在往这边搜。估计明天，最晚后天，就会搜到这一带。”
于凤至的心一沉。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——鬼子没放弃搜捕，而且正在逼近。
“岗哨再加两个。”她下令，“洞口四个，洞内四个，一小时轮换。所有出入口做好伪装，不准生大火，不准大声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
食物很快煮好了。野菜蘑菇汤，稀得能照见人影，但热腾腾的，总算能暖身子。山鼠剥了皮，切成小块，分给伤员和体弱的人。于凤至把自己那份递给那个发高烧的队员，他需要营养。
“长官，您不吃不行。”许亨植拦住她。
“我撑得住。”于凤至摇头，“等赵队长回来，看看他找到什么。”
正说着，矿洞深处传来脚步声。赵铁山带着五个队员回来了，每个人都灰头土脸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有发现。”赵铁山的声音带着兴奋，“主矿道往东三百米，有个废弃的矿工休息室。里面有床铺，有炉子，还有……一些工具。”
“工具？”
“对。铁镐，铁锹，还有……一台发电机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发电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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