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江决策（2/2）
“太少。”于凤至放下文件，“五百支步枪，装备一个营都不够。我们需要的是能武装至少一个师的装备。”
“一个师？”科瓦廖夫笑了，“于凤至同志，你知道现在苏联的产量是多少吗？西线每天消耗的弹药，够你们打一年。能挤出这些，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“那就用别的东西补。”于凤至不退让，“教官。派十个，不，二十个军事教官过来，教我们使用新式武器，教正规战战术，教工兵、炮兵、通讯兵的专业技能。”
科瓦廖夫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于凤至看了很久，才说：“教官可以派。但有个条件——他们只培训，不参与实际作战。而且，培训地点要在苏联境内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安全。”科瓦廖夫说得很直接，“我们不能让苏联军人出现在中国领土上，给日本留下口实。但你们的人可以过来，在边境附近的训练营接受培训。每期一个月，每期一百人。”
一个月，一百人。于凤至在心里计算。东北战区二十万部队，按这个速度，要培训完得几十年。
但她知道，这是能争取到的极限了。苏联现在自顾不暇，能给这些，已经是看在战略价值的份上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，“但第一期，我要五十个名额给我带来的这些人。他们经历过实战，学得快，回去后可以当种子教官。”
“可以。”科瓦廖夫在文件上记了一笔，“还有什么？”
“药品。”于凤至说，“大量的抗生素、止痛药、绷带、手术器械。我们的伤员太多，医疗条件太差。”
“这个可以多给。”科瓦廖夫这次答应得痛快，“药品和医疗设备，苏联可以相对宽松地提供。但同样，要在苏联境内交接。”
“还有电台。”于凤至继续说，“大功率电台，便携式电台，还有操作员培训。我们需要建立完善的通讯网络。”
“电台……”科瓦廖夫犹豫了一下，“这个比较敏感。但可以给一部分，操作员培训也可以安排。”
一项项谈下来，于凤至几乎用尽了所有谈判技巧——示弱，强调共同利益，给出承诺，偶尔强硬。科瓦廖夫则像老练的棋手，每一步都深思熟虑，给一点，收一点，既不让谈判破裂，也不轻易让步。
最后，文件上增加了很多补充条款。援助的总量依然有限，但至少有了具体内容，有了时间表。
“现在，”于凤至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，“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？”
科瓦廖夫合上文件夹：“两周后。等你的骨折初步愈合，能坐车坐船。我们会安排一条秘密路线，从黑龙江上游绕过去，避开日军的主要防线。”
两周。于凤至算了一下时间，今天是5月8日，两周后是5月22日。还来得及。
“回去后，第一件事是什么？”科瓦廖夫问。
“建立根据地。”于凤至毫不犹豫，“在黑河以北的深山里，建立一个稳固的根据地。以这个根据地为跳板，逐步控制黑龙江沿岸，最终拿下黑河渡口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三个月。”于凤至说，“三个月内，我给你一个能安全使用的渡口。到时候，苏联的援助可以直接从江上运过来，不必再偷偷摸摸。”
这是她的承诺，也是她的筹码。
科瓦廖夫盯着她，良久，点点头：“好。我等你三个月。三个月后，如果你真能控制渡口，远东军区的援助，可以翻倍。”
他站起身，准备离开，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：“于凤至同志，有句话我想提醒你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战争不是靠勇气就能赢的。”科瓦廖夫的声音很严肃，“你需要更多的东西——情报，后勤，国际支持，还有……运气。你现在有了苏联的支持，但还不够。想办法联系美国人，联系英国人，联系所有能联系的力量。抗日战争不是中国一家的事，是整个反法西斯同盟的事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离开了。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于凤至靠在枕头上，看着窗外。夕阳西下，把对面的红砖建筑染成橘红色。街道上传来手风琴的声音，有人在唱歌，俄语的民歌，调子悠扬而忧伤。
她想起科瓦廖夫最后的话。联系美国人，联系英国人……是啊，光靠苏联不够。但怎么联系？她现在连张像样的纸都没有。
正想着，门又开了。这次是王小虎，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“长官，有您的信。”
信？于凤至愣了一下。谁会给她写信？
王小虎把信封递过来。信封很普通，苏联常见的牛皮纸信封，上面用中文写着“于凤至同志亲启”，字迹工整，但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的笔迹。
她拆开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明晚八点，医院后花园第三张长椅。怀特。”
怀特。
于凤至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是那个“怀特先生”。三年前，在辽西根据地，曾经通过神秘渠道给他们提供过美式装备的美国人。后来因为重庆方面的压力，联系断了。
现在，他出现了。在苏联。在这家医院。
巧合？还是……
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把纸折好，塞进枕头
“小虎，”她说，“明天晚上，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可是您的伤——”
“坐轮椅。”于凤至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推我去。不要告诉任何人，包括赵队长和胡三炮。”
王小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着于凤至的眼神，最终只是点头：“是。”
窗外，夜幕降临。布拉戈维申斯克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在黑龙江对岸，是依然沉沦在黑暗中的中国土地。
但于凤至知道，黑暗不会永远持续。
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光。
看到了不止一处的光。
而现在，她要做的，是把这些光聚在一起，聚成一把能刺破黑夜的火炬。
为了江对岸的同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