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穷神（下）（2/2）

“他说灯养好了，就能把我的命续上。”

“能续很多很多年。”

“他说等我的命续上了，他就帮我恢复神籍。”

老太太低下头。“我信了。”

“我太想活了。太想回天界了。太想证明我不是没人要的了。”

“我就……帮了他，我把梦儿骗过来。”

“梦儿看见我高兴坏了，它以为我来找它玩。”

“它往我怀里扑，像以前那样。”

“然后陈永昌从背后出来，一刀扎进它肚子，把内丹挖走了。”

“梦儿在我怀里抖，抖得厉害。”

“它看着我，眼睛那么亮，那么干净。”

“它问我，婆婆，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
老太太的声音断了。

她蜷缩起来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。

灰猫贴着她，一直贴着她。

“它问我，婆婆，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
“它问了三遍。”

“我说不出话。”

“然后它闭上眼睛，再也没睁开。”

“它死在我怀里。”

“死的时候，它还在往怀里。”

林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
那五盏绿灯还是飘着，一动不动。

泽宝从陆北腿后走出来。

他走到老太太面前，蹲下来，伸出小手，摸了摸她的脸。

“婆婆。”他小声说，“不哭了。”
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两个黑洞似的眼睛里，血泪还在流。

“小东西，”她说，“你不嫌弃我？”

“不嫌弃。”泽宝摇头，“婆婆不是坏人。”

“我是坏人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我害死了梦儿。”

“你不是。”泽宝认真地说，“你是太想活了。”

“想活没有错。”泽宝小手一下一下的摸着老太太。

老太太愣住了。

她看着泽宝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伸手，想摸他的脸。

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去。“我的手脏。”她说。

“不脏。”泽宝把她的手拉过来，放在自己脸上。

老太太浑身一抖。

那只枯瘦的手贴在那张小脸上，贴了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但她在笑。

“小东西，”她说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泽宝。”

“泽宝……”她念了两遍，“好名字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陆北。“你养了个好孩子。”

随后，她盯着林子边缘那五盏灯。

那五盏灯开始动了，慢慢往这边飘。

“他来了。”老太太缓缓起身，“他要来收那盏灯了。”

“可我早就没在养了。”

“梦儿死了以后，我把那盏灯砸了。内丹我藏起来了，没给他。”

“他找了我一百多年。”她起身的动作很慢，但站得很直。

“你们快走。”她语气变得坚定，“我来挡他。”

陆北没动。

“走啊。”老太太催促着，“你不是他对手。你打不过他。”

陆北还是没动，他低头看泽宝。

泽宝拉着老太太的手，没撒开。

“爹爹。”泽宝抬头看他，“婆婆一个人打不过。”

“嗯。”陆北说。

“我们帮帮她好不好？”泽宝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陆北。

陆北想了想。

然后他把泽宝抱起来，走到老太太面前。“你先告诉我，那内丹在哪儿？”

老太太看他。

“你要内丹干什么？”

“还给它。”陆北说，“物归原主。”
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
“梦儿死了，”她诧异的说，“内丹还给谁？”

话音没落。

林子深处响起一声猫叫。

是更沉，更稳，更冷的声音。

所有猫都站起来。

灰猫也站起来，耳朵竖得直直的，盯着林子深处。

那五盏绿灯停住了。

老太太的身体开始抖。

她盯着那个方向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

林子里走出来一只猫。

黑猫。

通体漆黑，没有一根杂毛。

眼睛是金色的，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。

它走得很慢。

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它走过那些灌木，灌木自动分开。

它走到篱笆门口，停下。

它看着老太太。

老太太已经不会动了。

她站在那，浑身僵着，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
黑猫看了她很久，然后它开口，声音很轻。“婆婆，我回来了。”

老太太“扑通”一声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