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四域开新局,风里旧梅香(2/2)
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真实了。
他移开目光,揉了揉眼睛,再看水镜时,楚瑶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她身边的男修问她去哪儿,她说:随便走走。
林墨在广场上转了一圈,又看了几面水镜,确认苏清鸢他们没什么危险,便挤出了人群。他在附近找了个小酒摊,要了碟花生米、半斤卤牛肉,打了壶酒,坐在条凳上慢慢喝。
三花趴在桌上打瞌睡,小灵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找来了,落在他脚边啄花生米吃。
喝到半壶的时候,广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。林墨抬头,看见一面水镜上剑光大作——苏清鸢他们遇上别域的队伍了。
那是玄幽域的一队人,五个,修为都不弱,为首的是个元婴中期的黑袍修士,一上来就下死手,黑气缭绕的掌法直拍萧凌天天灵盖。萧凌天雷法迎上,被震得连退三步,嘴角溢血。
苏清鸢当机立断:结阵!
凡界弟子们迅速变阵,七人成七星位,苏清鸢居中,软剑连点,剑光如织,把那黑袍修士的攻势接了下来。柳如烟风法从旁牵制,其余弟子各守方位,配合得滴水不漏。玄幽域那五人虽然修为占优,一时竟也啃不动他们。
林墨端着酒碗,边喝边看,神色平静。
那黑袍修士久攻不下,急了,忽然从袖中摸出一面黑色小旗,往地上一插——旗面上涌出大股黑雾,雾气里隐约有惨叫声,竟是件魔修的邪器。黑雾漫开,凡界弟子们的阵法顿时被搅乱,两个弟子吸入黑雾,脸色发青,摇摇欲坠。
苏清鸢眼神一冷。
她不退反进,软剑在掌心一绕,不刺那黑袍修士,反而一剑刺向地上那面黑旗。剑身上灵光暴涨——那是林墨给她的护身符被她以灵力催发了,一点莹白的光从剑尖透出,看似微弱,却如烈日融雪般将黑雾撕开一条口子。
一声,黑旗被她一剑挑碎。
黑雾散尽,那黑袍修士如遭雷击,喷出一口黑血,满脸不可置信。苏清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欺身而上,三剑逼退他左右护法,第四剑的剑尖抵在了他咽喉上。
天印交出来。她声音很平。
黑袍修士面如死灰,咬牙把储物袋扔了过去。苏清鸢接了,倒出里面的天印——白印十余枚,青印三枚,收获不小。她收了天印,却把空储物袋扔还给他:走吧。
玄幽域的人扶着伤者,灰溜溜地走了。
水镜外面围观的散修们轰然叫好。林墨也笑了笑,喝了口酒,跟三花说:你看看,我说什么来着,不用我操心。
三花懒得理他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这一场打完,苏清鸢他们积分涨了一大截,在水镜显示的积分榜上蹿到了中游。他们也不恋战,找了个安全的山洞休整,给中毒的两个弟子逼毒。
就在这时,林墨看见水镜里又出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楚瑶不知何时走到了那片林子边缘,远远看了一眼苏清鸢他们藏身的山洞。她身边那两个男修要往前走,被她抬手拦住了。
楚师姐?
别打扰他们。楚瑶说。她站在树影里,目光落在洞口方向,确切地说,是落在苏清鸢身上那枚微微透光的护身符上。
那上面的气息,烧成灰她都认得。
十几年了,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种气息记到了骨头里,不会再认错。那是林墨的气息——他独有的、那种懒懒散散却又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,混着一点桂花香和酒气。即使隔着一件护身符、隔着一个弟子,她也绝不会认错。
她找了他几十年。他却在这个星域,在灵界的某个角落,喝着他的酒,钓着他的鱼,把她忘了个干净。
可他的徒弟戴着他的护身符,在这赛场上替他看着这个世界。
楚瑶在树影里站了很久,久到身边的男修都觉得奇怪。最终她什么也没做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天印,轻轻放在了洞口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,转身走了。
林墨端着酒碗,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皱起了眉。
这女人……为什么帮清鸢?她们认识吗?那枚青印是故意留下的?
他想不明白。那股冷梅香又飘进鼻子里——当然不是真的飘过来,是他脑子里的记忆在作祟。他放下酒碗,用手指敲了敲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楚瑶……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头疼。比刚才更疼了。这一次不光是钝痛,还有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去——梅花树下的酒,雪夜里的灯,一只手递过来的桂花糕,还有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,背对着他站在船头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
那些画面太快,像被风吹散的书页,他一页也抓不住。
三花被他身上忽然散出来的一点气息惊得炸了毛,弓着背叫了一声。
林墨猛地回神,那点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他长出了一口气,后背竟出了层薄汗。
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,酒是辣的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一些。
不管了。他自言自语,爱谁谁。
他又看了一会儿水镜,见苏清鸢他们休整完毕,出了山洞,发现了石头上那枚青印,萧凌天还纳闷了半天哪儿来的,苏清鸢也四下看了看,没找到人,便收了起来,继续往北去了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林墨回了河湾。
他把剩下的鱼热了热,一个人坐在河边吃。三花和小灵鹤各自分了些,一猫一鹤蹲在他两边,像两个小伴当。
他抬头看天。争天域的光门在远处亮着,四色云气在穹顶流转,好看得很。
他摸了摸胸口那个位置。那里不疼了,但空落落的感觉还在,像是有个窟窿,风一吹就凉飕飕的。
楚瑶……他又念了一遍,咂了咂嘴,总觉得这名字后面应该跟着点什么,应该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,可他想不起来。
三花用脑袋蹭他的手。他揉了揉三花的脑袋,把最后一口酒喝干。
明天再去看。他躺回竹椅上,把斗笠往脸上一扣,反正那丫头也不用我管。
风从争天域的方向吹过来,穿过桂树,带起一阵花落。花瓣落在他的衣襟上,也落在远处的河面上,随水漂走。
他闭上眼,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