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秘境众人惊,皆寻高人影(2/2)
灰衣裳,驼背,鱼竿,橘猫。一身修为深不见底,一指抹灭天魔分身,转身就走不留名,和她师父一模一样。
苏清鸢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。符纸还温着,上面的纹路清晰如初。她想起师父塞给她符纸时说的话——山下道观求的,不值钱。不值钱?能挡渡劫期一击的符纸,整个四域能有几个人画得出来?
她弯了弯嘴角。
师父这个人,嘴上总说别惹事,可哪次真出了事他没在?
但苏清鸢没说出来。她只是把平安符重新叠好,塞回衣襟最贴身的位置。
江迟缠好了绷带,慢腾腾走到她旁边坐下,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软剑,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平安符位置,慢腾腾地说了一句:你在想他。
苏清鸢侧头看他:
江迟没回答,只是慢腾腾地眨了眨眼:那个老头。
你也觉得是他?
鱼竿是干的。江迟说,你师父也钓鱼。
苏清鸢没接话。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,江迟又慢腾腾地补了一句:不过我没证据。
我也没证据。苏清鸢说。
那你笑什么?
苏清鸢愣了一下,才发现自己嘴角确实是弯着的。她把软剑收进鞘里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:走了,找出口去。
远处,楚瑶坐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她靠得很直,坐姿端正,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,眼睛闭着,内息运转了几个周天之后平稳下来。被天魔分身震伤的内腑正在快速恢复——那瓶药的效果比她预想中好了太多,但她心里想的不是药。
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瓷瓶。青灰色的,瓶身沾着干透的黄泥,拔开瓶塞有淡淡的桂花香。她翻过来看底部,釉面底下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纹,虽然模糊了,但那形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小鱼。歪的。丑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楚瑶攥紧瓷瓶,指节发白。
她认得那个老头。从他走进溶洞那一刻她就认出来了。虽然驼了背、化了妆、压粗了声音——但那双眼睛她认得。二十多年了,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变。
但他没认她。
楚瑶闭了闭眼。她看见他走到她面前扔药瓶的时候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飞快地移开了。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甚至缩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。
他记得她。她确定。但她不确定他记得多少,也不确定他为什么不认她。
她把瓷瓶贴在心口放好,瓶身已经凉了,贴了一会儿之后又被她的体温焐出一点暖意。管他记不记得,管他认不认。反正秘境快关了,各域的人马上要散了。他会回闲云峰,她自然有办法跟过去。
他不认,她就等。等到他认的那天。
苏清鸢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,递过来一个水囊:师姐,喝点水。楚瑶接过道了声谢。苏清鸢在她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并排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过了一会儿苏清鸢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:师姐,你信缘分吗?
楚瑶侧头看她。
苏清鸢没抬头,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刻字:有些缘分,隔了多少年、换了多少身份,还是会碰见。
楚瑶沉默了一会儿。就一个字。苏清鸢转头看了她一眼,楚瑶的表情很平静,眉眼低垂。苏清鸢收回目光也没再追问。
远处萧凌天和柳如烟又在拌嘴,江迟慢腾腾插了一句什么把两人都逗笑了,几个获救的弟子围坐过来叽叽喳喳说着溶洞里的事,其中一个说那个高人的橘猫真肥,另一个说你关注点怎么在猫上,那人理直气壮高人收猫你也收不着呗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溶洞里的事像是没发生过。
河湾边天彻底黑了。
林墨收了鱼竿,鱼篓里三条鲫鱼都挺肥的,三花蹲在旁边盯着鱼篓尾巴甩得虎虎生风。急什么,林墨拎起鱼篓,回去还得杀。喵了一声跟在脚边,走两步抬头看他一眼,意思很明确——快点。
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光,灵城那边的灯火隔着几座山只剩一团模糊的暖黄色。林墨拎着鱼篓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秘境的方向。隔着山隔着水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皱了皱眉。每次看见那个姑娘他心里都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想多了头就疼,所以后来他就不想了。
但今天在溶洞里,他走到她面前扔药的时候,她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让他的手僵了一下。他转身走得特别快,像再多留一息就会出什么事。
那个姑娘看他的眼神他读得懂——不是感激不是惊讶,是我认识你。那种笃定的光芒让他后背发凉。
林墨甩了甩头。他低声骂了一句。三花仰头看他,他低头看了它一眼,就你贪吃。喵了一声。
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,照着一整条河湾。灵城那边还在闹腾,找人的找人议论的议论猜测的猜测都跟林墨没关系。
他回去烤了鱼,吃了半条,剩下半条给了三花。三花吃得满脸是油在客栈地板上打了好几个滚,蹭得到处都是烤鱼味。林墨拎着它后颈皮扔进木盆里洗了洗,一边洗一边骂。三花甩了他一脸水。
……你完了。
夜深了。林墨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看窗外的月亮。脑袋里又浮上来那个模糊的影子——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追在他后面喊哥哥等我。院子里桂花香很浓,风铃叮叮当当响。他看不清她的脸,但他记得她眉心里有一颗红痣。
林墨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。
不想了。明天还得钓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