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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寒瘴锁千山,孤阵熬残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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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晓的天光艰难穿透厚重魔云层叠的桎梏,落向东线古隘满目疮痍的山川大地。

只是这份晨曦毫无暖意,刚一接触笼罩山野的魔气,便被瞬间吞灭殆尽。整片战场依旧沉陷在一片灰蒙死寂之中,没有风声流转,没有生灵气息,唯有沉沉压落的魔氛,死死封镇着四域修士最后的立身之地。

自墨渊仙君落地魔谷、敲定全局战术之后,天魔军团彻底摒弃了以往悍勇强攻的杀伐模式。

这位征战万载的魔域主帅,远比血骨、千殛之流更为通透战局本质。

他清楚知晓,人族守军已是强弩之末,外无援兵驰援,内无物资补给,阵法残缺破损,士卒伤势蔓延。正面冲锋固然可以破阵碾压,却必然会造成魔军无谓损耗,更有可能逼出潜藏于群峰之中的那未知隐势。

对于手握绝对战力、稳操胜券的仙君而言,硬碰硬从不是最优之法。

以势困敌,以时熬敌,不战而屈人之兵,方为万全上策。

于是,三重无声绝杀之网,彻底笼罩整座东线古隘。

千殛统领四万魔军布下的八方锁途魔阵,已然彻底扎根山川地脉深处。

不同于寻常禁制只封道路出入口,这道仙君授意的困天大阵,直接截断了整片山区的天地灵机流转。地脉灵气停滞,风云气机断绝,天地间所有可供修士吐纳调息的本源灵力,被彻底隔绝在外。

整片守御战区,化作一片彻彻底底的灵源死地。

修士修行立身,本便依托天地灵气循环滋养。如今灵机尽封,等同于直接被斩断修行根本。

寻常对峙厮杀,损耗灵力尚可依靠吐纳快速补足。

但此刻,数万四域修士,只能纯粹透支自身本源道元维系战力。

只耗不补,坐吃山空。

战局颓势,从根源之上,被墨渊死死锁死。

空域之上,玄獠所部掌控的弥天蚀魔瘴,依旧在缓慢沉降蔓延。

这层覆盖千里山川的魔雾,并非用于瞬间破阵杀敌,而是带着仙君法则加持的侵蚀之力,针对性消磨仙道阵法的根基纹路。魔瘴细密如尘,无孔不入,顺着守山大阵每一处细微破损纹路渗透阵基,一点点腐化仙罡脉络,一点点瓦解阵法本源。

大阵没有轰然崩碎的惊天巨响,却在时时刻刻发生不可逆的衰败。

阵眼腹地,数十名阵法师早已陷入极致煎熬的苦战。

他们不再需要应对魔军的冲锋破阵,却要对抗无处不在、无休无止的魔瘴侵蚀。众人分区驻守各大核心阵基,指尖灵诀始终维持在运转状态,一刻不敢停歇。

每一缕灵力输出,都是在透支自身修为本源。

为首的青衫阵师,乃是本域之中阵道府府主,执掌域内大半防御阵纹布设,一身阵道修为冠绝东线。往日布下千里困阵、百里杀阵,皆是从容自若,进退有度。

可今日,他眼底布满深重的无力感。

他能修补阵纹破损,却补不回被断绝的天地灵机;他能稳住一时阵基,却挡不住魔瘴恒久持续的法则侵蚀。

“府主,左翼阵基灵力流速彻底紊乱,魔瘴已经侵入中层阵纹,我们的灵力储备,撑不过三个时辰。”一名年轻阵师声音干涩沙哑,掌心灵诀微微震颤,已然出现灵力透支失控的迹象。

他周身经脉隐隐作痛,气血虚浮躁动,强行催动阵诀带来的反噬之力,正在不断撕裂肉身肌理。

青衫阵师眸光沉沉,望着眼前不断黯淡、反复破损的阵纹,低声道:“无需强求完美修护。”

“墨渊意在消磨,不在速破。我们修阵,不为固若金汤,只为拖延时辰。”

“多撑一刻,主峰守军便多一刻喘息之机,山河便多一刻存续之机。”

简单一语,道破当下所有人的处境。

不是为了胜战,只为死守拖延。

绝境之中,不求功成,但求无悔。

一众阵师闻言,心头沉重稍定,纷纷压下心底的焦灼绝望,收敛紊乱灵力,舍弃精细修补,只以最简阵诀稳固阵基核心,最大限度节省本源,拖延大阵崩坏的时辰。

可即便如此,衰败之势依旧无可逆转。

仙罡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变薄,原本莹白澄澈的护山大阵,渐渐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浊气,阵光明暗不定,震颤不休。

……

相较于阵心无声的煎熬,前线战壕防线的消磨,更磨人心性。

血骨麾下四队精锐魔骑,严格遵循轮值袭扰的军令,昼夜不息游走在防线外围。

这支历经无数魔域血战打磨的魔兵,深谙疲敌之道。

他们精准拿捏人族守军的换防间隙、调息空档、心神松懈的刹那,每次出击都迅疾如风,贴身杀伐刁钻狠辣,专挑防线薄弱节点、疲惫值守修士下手。

短暂交杀,绝不恋战。

一旦守军集结兵力反扑,魔骑便立刻抽身退入魔雾深处,转瞬遁形无踪,不给人族任何反杀、休整、调整阵型的机会。

这般猫捉老鼠般的拉锯袭扰,远比正面冲锋更为致命。

正面大战,纵然凶险,却有厮杀宣泄、有胜负分晓、有喘息空档。

而此刻的无声消磨,是彻彻底底的精神与肉身双重凌迟。

整条防线数万修士,自此彻底失去了所有休整的可能。

人人神经紧绷,时时心神戒备,刻刻提防突袭。

一日时辰不到,全军上下已然人人疲惫入骨。

战壕之内,随处可见盘膝坐地调息的修士。

有人手臂魔毒伤口溃烂发黑,强行以道心压制毒素蔓延;有人灵力透支过度,浑身脱力颤抖,连抬手握剑都极为吃力;有人眼底布满血色血丝,心神透支近乎恍惚,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晦暗魔雾。

轻伤修士勉强维持值守,重伤修士退守后方,靠着一口守道心气吊着生机。

整支军队,依旧阵列规整,依旧死守阵位,无一人逃阵,无一人哗变。

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般局面,已然是坐以待毙。

耗下去,只有一途——灵力枯竭,道基衰败,全员力竭溃败。

后方临时伤营的景象,更是触目惊心。

没有丹药疗伤,没有灵材固本,没有符箓御魔。

所有战备物资,早在连日血战中消耗殆尽,补给通道被彻底截断,外援遥遥无期。

无数身负重伤的修士静静躺卧在地,魔毒在体内肆意游走,侵蚀经脉脏腑。他们无法运转灵力自保,无法开口言语,只能微弱喘息,静静等待生机耗尽。

营中没有哀嚎痛哭,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。

这群曾镇守过四域边疆、护佑万千生灵的修士,从未战死沙场,却要最终陨落于这无声的消磨困局之中。

……

主峰崖顶,指挥高台。

楚瑶静立临风,一身战衣沾染尘土血渍,身姿挺拔如松,巍然不动。

经过整夜血战与整日死守,她渡劫中期的灵力损耗近半,旧日交战留下的经脉暗伤再度复发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感。

前日硬撼真仙中期魔将,跨越大境界搏杀,早已让她根基受损。今日全程统筹全线防御,调度数万修士布防守阵,高强度的心神消耗,让她神魂疲惫不堪。

但作为东线防线的最高执掌者,她不能有一丝松懈,不能露半分颓色。

绝境战局,主帅之心,便是全军之心。

墨先生步履沉重地登上高台,连日不眠不休的奔波调度,让他面色憔悴至极,眼底血丝密布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疲惫。

“域主,全线探查完毕。”

“八方锁灵魔阵彻底成型,天地灵气完全断绝,阵法师无外源灵力补给,仅凭本源维系,最多支撑两个半时辰,守山大阵必将全线崩解。”

“前线士卒灵力透支比例超七成,多数修士已无法持续作战,仅能勉强维持值守姿态。”

“伤营重伤修士已有数十人生机流逝,无药可救,无力回天。”

“此前新派出去的三路求援修士,尽数失联,结合魔军布防态势判断,已然全部陨落。四域东线,彻底孤立无援。”

一条条情报,尽数指向无解绝境。

内外隔绝,无援无补,阵残力竭,军心疲敝。

墨先生说完,久久沉默,心底压着无尽的悲凉无力。

他也征战过多年,历经大小仙魔战事无数,有过兵败退守,有过惨烈血战,却从未遇见过如此滴水不漏、无解可破的困局。

墨渊的可怕,不在于战力强横,而在于心思缜密、算无遗策。

他不贪杀伐之功,不逞仙君之威,只用最稳妥、最隐忍、最诛心的战术,一点点磨碎人族所有生机。

楚瑶眸光沉静,俯瞰整片沉陷魔雾的山川战场,神色未有半分波动。

连日对峙,她早已看透这位魔域仙君的布局。

墨渊深知群峰藏有未知变数,故而绝不强行激战,避免逼出隐藏的隐士大能。

他也看透人族守军所有短板缺陷,故而以大势困之,以时间熬之,不战而坐等溃败。

这是绝对的掌控,是高维对战低维的碾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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