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暗夜分四路,城心起暗潮(1/2)
西市收网之后,又过了一整日。
正日就定在后日。天都城中心那座会盟高坛搭起来了,黄绸顺着坛柱垂落,匠作营在坛下一圈圈扩着观礼的围栏,要容满城军民来看四域签那道联防盟约。秦无极放了话,越是有人想看四域的笑话,这典越要办得敞亮。
联防司的值房设在高坛背后一处旧驿馆偏院,灯火彻夜不熄。
云锦记抄出来的十一柜账、三十年牙行底册、西市户籍租约,流水一样样往这院里送。凌霜寒立的那本合账一夜厚了三倍,谁取一册、几时归还,门房都要画押。四域的查案修士凑在一处对簿,遇到拿不准的秽气去处,便来请教苏清鸢一句,她也不多说,只点一句看它落脚飘不飘,剩下的,仍让他们自己去查。
林墨说过,鱼要自己钓上来才算数,她记着。
——
苍离馆的日头正好。
林墨把竹椅挪到墙根暖处,半躺着,膝上摊半幅旧布。身旁小灵鹤通身雪白,舒服得单脚立着,长脖子一缩一缩,直打盹。三花趴在石桌上,胖得翻身都要先攒口气,抱着自己尾巴尖转了两圈,一头栽进晒着的草药堆,扑起一蓬草屑。
多大的猫了。林墨弹了它一指头。
楚瑶带着墨先生进来时,他正眯着眼,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。
正日的布防定了。楚瑶在对面坐下,声音压低,高坛、合账房、四城门,四域分段值守,盟约午时签。只是……太安静了。西市那一夜后,南城脚店、近殿残余的几枚莲,一点动静都没了,秽气淡得像被盖子捂住。
墨先生灰布长衫,木簪挽发,指节在怀里那本册子上轻轻一叩,像算命先生掐着一卦不敢落子:暗桩能蛰伏,一城的戾气不会凭空消。掌柜在西市折了三成魂、丢了经营十一年的壳,这口气它咽不下。老朽只怕它不让咱们安安稳稳走到后日——真要动手,今夜最合适。
林墨眼皮都没抬:那你们就等着它来。挑这种时候,它赌的不是你们防得松,是你们自己先乱。
识海里,系统弹了出来:
“叮——正日大典临近,触发任务:正日前夜,宿主需全程安坐苍离馆、足不出院、不露半分修为,四域乱象应当由四域自行平。任务达成奖励为安神甜梦香一束、桂花糕包年券续期一年哦~”
林墨心安理得地把竹椅又往暖处挪了半寸。
楚瑶望着他那张被日头晒松的脸,临战那点紧绷莫名就落了地,起身替他拢了拢滑下的外袍,带着墨先生便匆匆出去了。
——
入夜,一更鼓刚过。
头一声异响,在城西旧民坊响起。
那是片地脉老旧的坊区,守夜更夫脚边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地裂了道缝,提灯一照,整块地往下塌出一道黑口子,缝里不见水土,只往外渗丝丝阴气,灯火凑近都发绿。紧接着,一条、两条、三条,半条巷子的地面同时爬开细纹。
虚空裂缝!界外裂缝开了——
这一嗓子比裂缝本身更要命。城西睡熟的百姓披着衣裳冲出门,人潮踩着人潮往坊外涌,天塌了的哭喊登时掀翻了夜。
玄黄封缝队是凌霜寒亲手练的,警钟一响便抬着封泥阵盘扑到。凌霜寒一身素白道袍立在坊门,霜色剑气先压住那几缕阴气:先清人,后封缝,慌者按扰乱军心论处!
同一刻,城东南东道武库,火光冲天。
堆满弩机、箭簇、封灵符水的三座大库竟然在同一时间起火,火从最内库烧起,等巡夜军撞开门,火舌已舔上房梁,浓烟裹着桐油味,半边天映红。走水了——这一把火,烧的正是东道主秦无极的命门。
调东城驻防,随本域主走!秦无极一掌拍在联防司案上,桌角崩裂。
域主且慢!那名沉稳的争天参军死死拦住,凌域主立的规矩——涉天魔之案,先封场、后对账,目见不足为凭。四路八方,偏这时候一齐起火,您不能抽空城中人手!
秦无极脚步硬生生顿住,胸膛起伏,眼里的火比武库还灼人。
他这一顿未定,第三、第四处急报前后脚砸进值房。
城东,幽冥使团下榻的偏院遭了夜袭。一队黑衣人翻墙见人就砍,得手即退,墙根丢下几枚弩箭簇。幽冥卫队长周队长提刀追到,捡起地上丢弃的几枚箭簇凑在火光下查看,待看清后旁边的护卫红了眼:是苍离制式!四域联防,苍离背后捅刀,咱们还替他们守什么,回馆!闭馆自守!
最要命的是城心值房本身。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呈上一道火漆手令:争天域主亲笔!命高坛三队驻防即刻驰援武库,并开西水门放引水龙入城,令到即行!
笺纸、火漆、落款那一笔刚硬顿锋,仿得九分像。高坛若真抽走三队、再开西水门,城心转眼成空壳。
城西裂缝、城东南走水、城东遇袭、城心假令——四个方向,同一更次,齐齐爆开。每一路都精准戳在旧伤上:戳凌霜寒的规矩,戳秦无极的脸面,戳阎域主的惜身,再往苍离与幽冥刚弥合的旧怨上撒盐。摆明了要在正日前夜,把刚抱成一团的四域,重新撕成四块。
苍离馆里,虫鸣可闻。
林墨躺在竹椅上,薄毯搭到胸口,呼吸绵长,像睡熟了。三花窝在他腹间,睡得肚皮一鼓一鼓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自己早已铺开一缕神,像一整张浸进夜色里的细网,平平地贴着天都城的万千屋脊,哪家灯亮、哪条巷动,都在网底,纤毫毕现。
他没起身,没睁眼,只在四团乱象同时腾起的一瞬,隔着大半个城,极轻地了四下——提的不是物,是四个人的思路。
城西,凌霜寒正要下令整块坊区封死强压,脑海里却弹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对着自己说目见的最容易骗你。她目光一落,正看见一名小校退到裂缝边、脚下浮土塌开一块,露出底下半尺深的新土,土里埋着浸了磷粉桐油的引火槽,阴气是几只砸碎的墨玉瓶散的。她心念一转,话锋立改,冷声道:都看清了——真界外裂缝,封泥压上去要被反噬;这几道,封泥一落就平。挖开,它是挖出来的假缝,为的是把本域封缝队钉死在城西!
城东南武库外,墨先生蹲在风口翻值更簿。他原本只当寻常失火,可指尖翻过某一页时,心头那根算无遗的弦毫无征兆地绷紧了——今夜申时,有人调换了内库送炭人,多送三车,走的却是外库门。他猛地抬头看火势走向,西北风,火却有几处反向东南窜,那是预先排好的引火槽。不是要烧光武库!他霍然起身,封灵符水那座要命的库它碰都没碰,它烧的是黑烟、是动静——调虎离山,要调空的是城心所有人!
城心值房,争天参军捧着假令正要从权执行,心里却莫名浮起白日合账时凌霜寒反复强调的那句令出必入账,账外无令。他把火漆凑到爆亮的灯花下,这一照,照出那漆是死黑一片,缺了真印里那一线赤铜暖光;再翻合账,今夜调兵令编号空空如也。假令!他一掌按在案上,汗透重衣,眼神却亮,漆偏色、账无号——高坛一兵不动,再派两队换民夫衣裳,假装去开西水门,我看门后等着的是谁!
城东,幽冥偏院乱成一锅粥时,阎域主被人从寝处请了出来。这位素来圆滑惜命的域主,第一反应是拢着袖子往后退——苍离栽赃、四域要内讧,最稳妥莫过于闭紧馆门、谁也不帮、先保住幽冥这点人。可他目光扫过周队长手里那枚箭簇,心头那点退意,却被另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按住了:四夷馆那一夜,幽冥的清白是谁还的?是合账,是四域。真闭了门,才是遂了暗处的意。
域主,撤吧!护卫还在劝。
撤什么。阎域主自己都诧异这话出口的干脆,他阴柔的脸上阴晴几转,终是一咬牙,声音和气却稳,周队长,箭簇给我看。
周队长递上,粗拇指一捻箭杆:域主,苍离箭斜缠,这是正缠,争天军匠的手法;箭头新铸,血都没沾——栽赃的!
好,好得很。阎域主连说了两个好字,像是说给暗处听,也像是说给那个想退的自己听,不闭馆,不去兴师问罪。周队长,抽一队人,跟我去联防司——咱们的命门不在这院子里,在那本合账上。
没有谁觉得是被人提点了。每一个人,都只当是自己在千钧一发间,想通了那一层。
竹椅上,林墨翻了个身,薄毯扯高些,睡得更沉。
“叮——宿主未起身、未出手、未露修为,借神识递话成就+4”
——
一更到二更,一个更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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