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系统言来历,天道有缺时(2/2)
只有我,系统哽咽,天天哄宿主躺平,给宿主发摆烂任务,劝宿主别出头、别站那么前。
宿主就从来没觉得奇怪么。
林墨望着夜,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。
因为我得懂。系统一字一句。
能补那道缺的,从来不是宿主的力量。
力量,宿主百年前就有了。
能补缺的,是宿主这颗不想再卷、只想让身边人安安稳稳的——人心。
——
我若也催着宿主称霸、站台前,做那高高在上、无所不能的神……
宿主就走了旧天道的老路,走了青云宗的老路。
那会把宿主活生生变成一件冷冰冰的补天器物。
我偏不。系统哭着,却字字清楚。
我哄宿主歇着,护着宿主那点烟火气,由着宿主去钓鱼、酿酒,去蹲在后头看身边人一个个站起来。
我在等,等宿主自己愿意面对那一天。
而不是被谁逼着推上去。
宿主记不记得,系统轻声,那些年有好几回,宿主差点就忍不住要出手。
一回是宗门大比,有人欺到山门,宿主指尖都抬起来了。
是我赶紧弹出一张今日宜静不宜动的破任务,又撺掇三花把宿主的鱼竿叼去藏了,逼着宿主分心去找。
一回是东线,楚域主遇险的消息传来,宿主起身就要走。
是我掐着规则,连着报了三回系统卡顿、任务未刷新,硬生生拖住宿主半盏茶。
就那半盏茶,系统声音很轻,楚域主自己咬着牙,带着人杀出来了。
还有清鸢头一回独自镇一处小缝,宿主在山上坐不住,半夜就要下山。系统轻声,是我装死装了整整一宿,任宿主怎么喊都不应,逼得宿主只能自己盯着传讯符。天快亮时,符上清鸢报了平安,宿主那口气才松下来。
那天之后宿主好像就明白了,我拦着不是不让他护短,是让该长的人自己长出来。
我每拖宿主一回,它说,就是替宿主把让人自己站的那条路守住一回。
我知道宿主心里都有数。
林墨垂下眼,掌心的玉瓶被他握得温热。
——
还有一件事。系统吸了吸鼻子,声音软了下来。
青云宗破的那一夜,满门的人到死都在念宿主。
他们念,愿他下辈子别再那么苦,别再一个人扛着。
楚域主抱着宿主送的旧瓶子,也念了一百年。
这些散在天地间的祈愿,系统轻声,有一缕落在了我这件道器上。
所以我才是甜的、软的。
我不只是旧天道的器物……
我也是他们托我带给宿主的一点疼。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那你呢。
系统没反应过来。
他们有心愿,天道有使命。林墨声音很轻,你跟着我一百多年,拦我、哄我、替我哭——你自己,想要什么?
系统彻底安静了,像被这一问戳在了原地。
良久,它才小小声开口,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:我没想过……我生来就是为了宿主。
真要说的话……它顿了顿,我想看着宿主把那天补上,又不用变成冷冰冰的神。想看着宿主带着猫、带着酒,还能像现在这样,骂我一句、哄我一句。
……还想宿主以后少让我哭。它吸了吸鼻子,电子音哭起来,很费灵的。
这样我这件道器,就当得值了。
——
南坡上,林墨久久没有出声。
他想起百年前青云山上那轮同样的月。
想起阿蘅、怀瑾,满山信他的人。
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。
他沉默了半晌,忽然抬起手,在身前的空气里像揉一只猫儿脑袋那样,轻轻揉了揉。
行了。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点化不开的温柔。
哭什么。
百年管家,他说,没白养。
识海里,那道强撑了半夜的甜软声音,在这一刻地哭出了声。
哭得电子音断断续续,一卡一卡。
他索性从葫芦里倒出一小盏桃花酿,轻轻搁在身侧的石头上,像真给谁摆的。
哭累了,他说,喝口甜的。
识海里那哭声猛地一滞,跟着哭得更凶,却隐隐透出一点被哄住的甜。
——
林墨由着它哭,自己重新望向夜空。
来历、因果、无极巅,他是谁、为何而战……
到今夜,总算清清楚楚。
他是这方有缺的天道等来的异数。
补那道缺,是他冥冥中躲不过的责。
可他也终于明白该怎么补。
他想起清鸢在黑石柱前,两个争那一剑。
他想起女帝一个人殉了门,到底也没堵住那道缺。
他想起自己少年时一个人站在最前,把满门护成了站不起来的废人。
原来旧天道逼他走的,从来都是同一条孤路。
它要他做一个孤绝的、最强的、独自补天的——神。
因为那样最合它的规矩,也最好拿捏。
可林墨偏不。
他这百年扮怂、藏锋,绕了那么大一个弯,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再孤着。
不是重走女帝殉门的孤路。
不是重做少年林墨那个把满门道心养废的太阳。
是带着这满身边自己站起来的人,带着系统护了百年的这点人心,一起。
旧天道要他一个人补天,他偏要把这拆给所有人一起扛。
一个人补的缺,补完了还是孤的;万心一起补,那道伤口才是真的长好了。
——
便在这时,坡顶的草丛里一响。
一团圆滚滚的三花,叼着半条没吃完的鱼,慢悠悠踱了上来。
它在林墨身边蜷成一团,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背,喉咙里呼噜呼噜。
系统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它带着浓重的鼻音,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。
宿主……
对了,这只猫,它的事……
也快瞒不住了。
林墨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浑然不觉、只顾着打呼噜的胖猫,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。
三花舒服地眯起眼,奶声奶气了一声。
林墨望着它,眼神温柔得像望着一个陪了他很久很久的家人。
他活了两世,走到今天,身边这点会哭、会闹、会自己长出本事的,才是他真正舍不得的道场。
他抬眼望向闲云峰的方向。
那里还藏着一桩他最软的旧事,正等着说给该听的人。
他在心里对那道甜软的声音说了句没说出口的话:放心,你想看的那一天,我给你。
到那天,我还是会钓鱼、酿酒、嫌你吵,一样都不会少。
你也别想着哪天功成了就散。林墨把酒葫芦往石头上一搁,管家我只认你一个,想跑,跑不掉。
夜色深沉,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