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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最闲一峰稳,蝼蚁护众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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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宗最矮,最偏,山门窄得并排走两个人都嫌挤。可它半点没变:钓台临着塘,半坡桃树落了花,鱼干一串串晒在竹架上,酒葫芦搁在石上,温着。

林墨回绝了所有送上门的尊号——四域要为他立生祠,魔域要奉他名号,连宗门里都议着要重修闲云峰,全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。

“别耽误我钓鱼。”

于是这座天下人心照不宣的“圣地”,依旧是旧日那副懒散模样,反倒让远道而来的人们,心里莫名踏实。

风从桃枝间过,带着鱼干和桃花酿的香气。

清鸢如今已能独当一面,成了三界年轻一辈心里一根立得住的擎天柱,前世女帝的传承,也尽数归于“今生”。可她隔三差五便回闲云峰,拎一壶酒,在钓台边坐下,给师父递一杯,照旧唤一声“师尊”,同他讲辨莲堂里又出了哪些能自己站住的新人。

林墨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。

楚瑶卸了域主身上那副千斤担,域中事务交给了成长起来的新人。她没办什么大典,也没同谁宣告什么,只是某个晴好的午后,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闲云峰,在钓台另一侧坐下,替林墨理了理缠乱的鱼竿线,又将钓上来的鱼收进篓里。

两人并肩坐着,看半坡桃花,看塘面云影,谁也没有多言。

有些事,不必点破,便已在这留白里,安安稳稳落了定。

小灵鹤偷喝了葫芦里的酒,醉得站不稳,一头倒挂在桃枝上,雪白的翅膀耷拉着,嘴里还叼着半片花瓣。三花胖成了一只球,趴在钓台边的暖石上晒太阳,呼噜声一阵接一阵。

傍晚起了炊烟。

林墨在塘边支起小锅,把钓上来的鱼煎得金黄,楚瑶在一旁添柴,清鸢摆开碗筷。新酿的桃花酿开了坛,香气混着鱼香,飘得满坡都是。

三花闻着味儿就醒了,迈着小短腿凑到锅边,仰着脑袋“喵”个不停,被林墨一筷子轻轻挡开。

“有你的。”他夹了一小块剔了刺的鱼肉,搁进她碗里。

三花立刻不闹了,埋头吃得呼噜作响,尾巴一翘一翘。

几个人围坐在桃树下,就着满山暮色,慢慢吃,慢慢说,说的也都是些不要紧的闲事——塘里的鱼肥了,坡上的桃结了果,谁家的弟子又闹了什么笑话。

没有人提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,也没有人说什么盖世的功劳。

人间的日子,本就是这样,一饭一蔬,一朝一夕,安稳地过着,比什么都强。

——

那些各守其位的旧识,也陆续有了音讯。

秦无极依旧做他好面子的争天域主,遇事却比从前更有担当;凌霜寒主理联防的规矩,冷静一如往昔;那位曾圆滑惜命的阎域主,如今也真正长成了能护住一方的模样。

墨先生把那本永远“对不上账”的合账名册锁进了柜子,含笑不究——他早看破了,却到最后也没说破。

魔域那边,千殌仍掌着那张百股暗子的情报网,只是这网,如今反倒成了三界联防的耳目。血骨依旧是那副“查而不战”的古怪脾气,偶尔绕到玄剑宗山脚,对着闲云峰的方向遥遥抱一拳,谁问起,都板着脸不承认。

剑峰上,贺长青接了剑峰主的担子,从此再不说“金丹师父”四个字。辨莲堂里,阿槿、小岑成了新教习,把“看手心、看影子、说几句家常话”这三招,手把手教给更多的人。

这天下,终究是他们自己,一寸一寸守下来、立起来的。

——

深秋那一日,掌门终于登了一回闲云峰。

老人没带随从,也没摆掌门的排场,只在钓台边坐下,接过林墨递来的钓竿,一老一少,就这么安安静静钓了一下午鱼。

日头西斜时,掌门才慢悠悠开口。

“你那位前任峰主,当年飞升前,不是留了半句话么。”掌门看着水面,“‘山头交给你了,别把鱼喂死了。’”

“他还托我带下半句,一直没寻着合适的由头说。”

林墨侧耳。

“他说——”掌门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,“鱼喂死了,也不打紧。你肯守着这座山,人在,山就在。”

钓台边,那块刻着“别把鱼喂死了”的旧木牌,前几日刚被人重新描了金,字迹温温地亮着。

林墨握着钓竿,怔了一会儿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,没说话,只抬头望了望半坡桃花,望了望这座他守了许多年、也终于不必再独自硬撑的山。

——

山脚下来了个外乡少年。

是慕名远道而来的,背着一柄旧剑,风尘仆仆。他爬上闲云峰,看着钓台上蹲着的那个灰衣人——那人怎么看都普通得过分,灰衫旧袍,手边一只酒葫芦,正懒洋洋地盯着浮漂,身边卧着一只胖得不成样子的猫。

少年怎么也没法把眼前人,和那些传遍三界的传说对上。

他犹豫了许久,终究没忍住,冲着旁边正在收鱼篓的清鸢,问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。

“姑娘,我斗胆问一句……”少年挠着头,“师尊明明无敌,为何……怂如蝼蚁?”

清鸢闻言,笑了。

她没有立刻答,而是直起身,望了一眼钓台上那个依旧没抬头的灰衣人,又望了望山下——田埂上有农人归家,坊市里有百姓说笑,宗门里有新弟子在练剑,一个个,都站得稳稳的。

“他不是怂。”清鸢轻声说,语气温温的,却清清楚楚。

“他是蹲了下来。”

“好让咱们这些普通人,也能自己站起来,好好看一看这片天。”

少年怔在原地,似懂非懂,却莫名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
他回头望了望山下,田埂、坊市、炊烟,那些他一路行来见过的、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,此刻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分量。他似是明白了什么,郑重地朝着钓台方向抱了抱拳,背起那柄旧剑,转身一步一步下了山,腰杆挺得笔直。

钓台上,林墨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,只轻轻提了提竿。一尾银亮的鱼破水而出,塘面漾开一圈圈涟漪,映着半坡桃花,映着满山暖融融的天光。

风很轻,云很淡。

一竿,一猫,一塘鱼,半坡桃花。

最闲的那座峰,护着最稳的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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