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无法原谅(1/2)
婚期定下的消息,像一阵风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皇后娘娘亲自下了懿旨,定了下月十六的吉日,让卫府嫡长女卫辞鸢,从卫府出阁,嫁入摄政王府,为摄政王正妃,内务府的人几乎是天天往卫府跑,丈量府邸,布置喜堂,备办嫁妆,原本门可罗雀、死气沉沉的卫府,竟因为这场婚事,又勉强撑回了几分世家府邸的体面。
只是这份体面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卫凛早已被革去丞相之职,贬为庶民,终身禁足于卫府,连踏出府门一步都要向宗人府报备,赵兰漪被判凌迟,秋后行刑,赵氏全族流放三千里,树倒猢狲散,府里的下人走的走,散的散,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残,连洒扫庭院都显得力不从心。
偌大的丞相府,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,风一吹,就摇摇欲坠。
卫辞鸢是在午后,独自回的卫府。
皇后特意派人来传了话,说她终究是卫家的嫡女,大婚要从卫府出阁,也按着规矩,备嫁待婚,阿禾本要跟着她一起回来,却被她留在了凝香馆养伤。
踏入阔别了数日的卫府,入目皆是萧索。
曾经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,如今疯长了半人高,落了满地的枯叶无人清扫,朱红的廊柱掉了漆,露出里面斑驳的木头,连往日里站满了下人的抄手游廊,如今也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的声音,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荒凉。
卫辞鸢缓步走着,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长了青苔,滑腻腻的,她对这座府邸,从来没有过半分归属感,这里是她被磋磨了十几年的牢笼,是赵兰漪母女作威作福的地方,也是她生母谢婉宁含恨而终的地方。
如今再回来,物是人非,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,只剩下麻木的冷。
刚走到半路,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卫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锦袍,头发白了大半,原本保养得宜的脸,如今沟壑纵横,憔悴不堪,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当朝丞相的意气风发,只剩下满身的颓唐和暮气,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看样子是刚从厨房出来,看到迎面走来的卫辞鸢,脚步猛地顿住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父女二人,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,遥遥相望。
上一次见面,还是东宫大婚那日,她容貌尽复,惊艳全场,而他看着满地的证据,被赵兰漪的罪行击垮,当场晕了过去,再后来,他被革职禁足,困在这卫府里,再也没有见过面。
卫凛看着眼前的女儿,看着她那张与谢婉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,看着她清泠的眉眼,平静无波的眼神,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的疼,翻涌上来的,是铺天盖地的愧疚。
他对不起婉宁,更对不起这个女儿。
当年婉宁离世,他不是没有过疑虑,只是被赵兰漪的温柔小意迷了眼,被朝堂的权势蒙了心,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疑点,任由赵兰漪在府里一手遮天,任由这个亲生女儿,被喂了十几年的蚀骨散,痴傻丑陋,受尽磋磨,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。
直到赵兰漪的罪行被公之于众,直到他看着这个女儿,从痴傻懵懂,变成如今这般清冷疏离,连一声“爹爹”,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,他才幡然醒悟,自己这辈子,到底做错了多少事,欠了这母女俩多少。
“鸢儿……”
卫凛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几分颤抖,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挤出一句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卫辞鸢看着他,脸上没有半分表情,淡淡道:“皇后娘娘下了懿旨,婚期将近,我回府待嫁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半分波澜,没有怨怼,没有憎恨,也没有半分父女间的亲近,仿佛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。
这份疏离,像一把刀子,狠狠扎进了卫凛的心里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看着她,眼眶红了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悔恨
“鸢儿,爹爹对不起你,这些年,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,是爹爹瞎了眼,是爹爹糊涂,没有护好你,也对不起你娘……爹爹……爹爹给你赔罪了。”
他说着,对着卫辞鸢,深深弯下了腰,脊背佝偻着,像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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