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0章 自由的风(1/2)
北辰瑾没有说话,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,像是头一回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。
从前他只觉这位月杉姑娘医术高明、性情古怪,说话常常让人接不住,像一尾抓不住的鱼,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,她和这宫里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。
这宫里的人,眼睛里装的是恩宠、位分、家族、算计,是一寸一寸往上爬的梯子。
可她的眼睛里,装着他从未见过的、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是山川,是湖海,是风,是塞外的雪,江南的雨,边关的月,海上的潮,是那些他只在别人的嘴里听说过的、连梦都不敢梦的东西。
卫辞鸢没有再多说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,转身却款款走向窗边,伸出纤指抵住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木窗,轻轻一推。
深秋的晨光顿时如金瀑般涌进殿内,携着清晨特有的微凉露气,与院中几株老桂树最后一点残香纠缠不清。
日头早已爬过宫墙,金灿灿的光斑落在青砖地上,恰巧舔上榻边垂下的明黄帐幔,将满殿苦涩的药香都照暖了三分,仿佛连光阴都慢了下来。
晨光落在她身后,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的边,像一幅剪影,她看着榻上的少年,一字一句,缓缓开口。
总有一天,你会亲自去感受外面的大千世界。
而不是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宫墙里,听人描述山川湖海。
北辰瑾坐在榻上,捧着那碗已经微凉的药,久久没有动,药碗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下去,凉凉的,像泪。
窗外的风又起了,吹得窗纸一声响。
他忽然觉得,那碗本该苦得难以下咽的药,似乎也没有那么苦了,有一股淡淡的回甘,从舌根泛上来,像春风拂过冻土。
他低下头,望着碗里自己的倒影,那倒影在微凉的药液里轻轻晃动,像一尾小鱼,他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很淡,却比刚才真了几分。
生而自由,爱而无畏。
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。
又一遍。
然后他抬起头,仰着脸,望着那方被宫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,慢慢地、慢慢地,把那碗药喝了下去。
碗底朝上时,他看见了一点光,从碗沿漏进来的,细细的,亮亮的,像一粒种子。
窗外,风还在吹。
那是自由的风。
殿内一时无声,唯窗外鸟鸣声声。
这样安静的光景没有持续太久。
廊下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,先是张嬷嬷尖着嗓子的通传,接着是一阵衣袂窸窣,压得极低的慕容家主沉稳的声线。
终是殿门吱呀推开,风卷桂腥混药香,满室未言硝烟。
慕容婉走在前头,她重新换过一身衣裳,凤冠也端正了,只是眼底还留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,鬓边几缕碎发掩不住那点疲惫。
她身后跟着慕容铭,还有昨夜在偏殿守了大半宿的几个老太医。
慕容铭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子。
匣子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,通体上号乌木,外头封着慕容家的火漆印,边角包了一层薄银线,一看便知装着要紧东西。
进了殿,慕容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榻上。
看见北辰瑾醒着,靠在迎枕上,眼睛睁着,脸色虽还苍白,却比昨夜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好了太多,她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骤然一松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瑾儿。”
她快步走到榻边,俯身去探儿子的额头,又握住他的手,声音里压不住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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