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一寸凡心二(2/2)
秦可卿,在听到那声“可卿姐姐”的瞬间,骤然迸发出一束惊人的光亮!
那光采灼热、急切,她挣扎着撑起身体,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却清晰得惊人:“香怜……玉爱……是……是你们?”
真真是香怜和玉爱二人,“是我们!姐姐……是我们啊!”两个人泣不成声。
哭罢两个人又异口同声的说:“可卿姐姐……你……你怎么成了这样?”
秦可卿的目光在他们两人年轻脸上来回逡巡,那束刚刚亮起的光彩,很快又被更深的悲恸和恐惧淹没。
她如此情绪大动,肚子里的孩子不愿意了,开始在在她肚子里翻滚起来!
秦可卿现在虚透了,哪里受得了,“呃!...肚子...痛!”一边叫着一边软倒了!
香怜玉爱吓坏了,纷纷过来抱起可卿,却被可卿的骨头戳痛了心!
可卿只觉的心慌的不得了,好像马上要死了似的,一只手用力的抓着香怜玉爱的手,拼命的稳心神,一个劲的跟自己说,事情还没有问明白呢,不能晕倒不能晕倒。
就这么缓了不知道多长时间,可卿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,
她急促地喘息着,:“珍大爷……小蓉大爷……天香楼那晚之后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可曾……为难过你们?”她问得急切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没有!没有!”香怜猛地摇头,泪水随着他的动作甩落,“姐姐别怕!珍大爷和小蓉大爷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没了之后……府里乱糟糟的,是琏二爷!琏二爷做主,悄悄把我们送出了府,安置到了城外的清虚观!张爷爷……张爷爷心善,收留了我们!”他语速极快,急于让秦可卿安心。
玉爱也用力点头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:“对,是琏二爷!多亏了二爷!清虚观里清净,张爷爷待我们也好,只说我们是新收的挂名弟子,平日里做些洒扫,诵诵经……再没人来寻过麻烦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看着秦可卿的脸色,见她因喘息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愈发灰败,心中大痛,
香怜玉爱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劝慰:“姐姐,千万莫要再胡思乱想了!那些事……都过去了!眼下最最要紧的,是姐姐的身子!你得好好保重自己,安安稳稳地……把这孩子生下来!”
香怜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看着秦可卿那高隆的腹部,眼神里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有痛惜,有茫然,或许还有一丝初为人父的微光?
他猛地吸了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和承诺:“对!姐姐,听玉爱的!你得活着!为了这孩子!也为了……为了我们!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“我们”二字太过直白露骨,脸上掠过一丝窘迫,但看到秦可卿眼中那微弱却执拗的求生意念,他心一横,话语冲口而出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和不顾一切的热切:“姐姐,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!以后……以后咱们的好日子,长着呢!一定……一定会有好日子的!”
“好日子……”秦可卿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,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。
她的目光越香怜和玉爱,投向窗外。那里,只有一方灰蒙蒙的、压抑的天空,几根枯黑的树枝在寒风中无力地摇摆。
这三个字,滚过她干裂的唇舌,落入她早已被绝望浸透的心底。
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火苗悄悄的点燃了。
她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厚重的锦被下抽了出来。她微微颤抖着,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点地、小心翼翼地覆上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。
隔着薄薄的寝衣,掌心下传来一种奇异的搏动——微弱,却顽强。
那是另一个生命在黑暗的温床里固执地生长,汲取着她残存的一切。
“好日子……”她又念了一遍,“好,我们都好好的,我们要过好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