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 梦坡斋内（2/2）

下首坐着几位被匆匆请来的贾家旁支族人，如贾璜、贾菖、贾菱、贾芸等，个个神情凝重，屏息凝神，气氛比屋外的天气更寒。

窗外天色阴沉，偶有零星雪粒敲打窗棂，更添寂寥。

空气仿佛凝固，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贾政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。

贾政沙哑的说“今日请诸位族亲过来，实是不得已。

珍哥儿、蓉哥儿新丧，这年关祭祖，礼数规矩如何把握，既要……既要告慰先灵，又要顾及现下的情形，我一人思量，总觉难以周全。

诸位都是族中老人儿，或通晓礼仪，或熟知家事，还望不吝赐教。”

他罕见地用了赐教二字，透露出内心的没底和对旁支的倚重。

贾璜率先开口，只见他捋着胡须，语气谨慎“老爷虑得极是。宁府遭此大难，这祭祖非同往年。

依侄儿愚见，首要在于肃穆二字。往年那些繁文缛节，热闹排场，一概可免。

祭品务求洁净素雅，不可奢华；执事人等，亦当挑选稳重可靠、身着素服的，切忌喧哗。”

他提出的肃穆基调，符合贾政心中所想，贾政听后也连连点头。

贾菖一见贾璜抢了风头，也急迫起来了“璜大哥说的在理。具体仪程上，晚辈以为，可参照《家礼》，但须大大简化。

乐舞、献戏这些喜庆环节断不可行。主祭、陪祭人数也可精简，只留最核心的几房男丁。

祭文……祭文措辞尤需斟酌，既要表达哀思，也要祈求祖宗护佑家族度过难关。”

贾菱也赶紧附和“正是正是。还有守岁宴，往年东西两府合办，何等热闹。今年……不如就各房在自己院里简单备些素斋？既省了聚在一处的尴尬，也……也免得触景伤情。”

贾芸见不得这些人猜度贾政的心思，就捡着贾政喜欢的话说，因此也抢过话题“老爷，各位长辈。芸儿斗胆说一句，祭祖是根本，断不能废。但低调行事，族人皆能体谅。

只是……过于冷清，恐也显得家族凋零，反叫外人看了笑话。

祭祖该有的核心仪轨不能少，比如上香、献帛、读祝文、行礼如仪，这些是祖宗面前的本分。

至于排场，能省则省。守岁宴……或可只在荣府这边，由老太太领着几位姑娘、宝二爷他们，简单一聚，也算是个团圆的意思？”

贾政听到贾芸的话，尤其是本分和外人笑话时，他眼神微动，手指停止了敲击)：“嗯……言之有理。祖宗祭祀，根本在于诚敬，不在虚文。芸儿说得对，核心仪轨不可废，否则便是不孝。

乐舞、献戏、大排筵席这些，一律取消。祭品务必洁净素雅，执事人等皆穿素服，不得喧哗。守岁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显然在权衡贾芸的建议，“老太太那边，自有她老人家的主意。

荣府这边，就依芸儿所说，简单备些素斋，只限于老太太、宝玉及几位姑娘，再就是……府里几个主事的，在老太太跟前略尽孝心即可。宁府那边……唉，就让他们各自清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