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周瑜东南行(2/2)
靳轼却眼睛一亮,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旋律,又看看周瑜淡定的神色,忽然抚掌:“妙啊!贾大人好耳力!方才那处转折,确有些微不谐,似是箜篌调弦略松了一丝!乐师,快快检查!”
乐师慌忙检查,果然发现一根箜篌弦微松,调准后重新演奏,那段旋律立刻变得流畅圆润。孙括看向周瑜的目光,多了几分真正的惊讶和兴趣。
周瑜淡然一笑,举箸夹了一片莼菜:“些许微末之技,贻笑大方了。诸位请,这莼羹甚是鲜美。”
酒足饭饱,周孟惜觉得火候到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贾大人,今日良辰美景,高朋满座,不可无诗啊!
大人新官上任,又值岁末,不如就以‘腊月接印’为题,赋诗一首,让我等也领略一下新学政的文采风流?也为今日雅集增色!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瑜。
陈烈、郑穆立刻附和:“周教授所言极是!”“提学大人请不吝赐教!”
靳轼笑嘻嘻地铺开纸笔:“我来为大人研墨!”孙括也放下酒杯,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周瑜想到了文人相聚,难免是要作诗的,不过这一路上他心里乱的很,虽然找了些诗词格律看,可却还达不到信手拈来一首七律的水平,
果然,只要你有短板,人家就拿你的短处攻击你。
行吧!不就是作诗吗?我也不是不会,只是不擅长南朝齐梁间才兴起的辩四声,讲究平仄粘对的新诗罢了!
不过周瑜就是周瑜,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主儿,哪里能够就被这群人困在酒桌上呢?
略一沉吟,缓步走到窗边,望着西湖雪景,片刻,他转过身,眼神变得深邃悠远,朗声吟道:
帝遣余承东南兮,岁既晏而驰骛。
冰霜结于庭除兮,揽印绶而踟蹰。
路修远其多艰兮,岂畏夫前路之崄巇?
惟圣心之昭昭兮,效前修以敷敩。
纯正的《离骚》体!气势磅礴,辞藻古雅,将接印的时令、环境、心境乃至志向,巧妙地融入楚辞的瑰丽意象之中!
满室皆惊!落针可闻!
周孟惜张大了嘴,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,他也是写诗多年,可是从来都不敢碰离骚体,
这骚体很吃韵味和功底,学不像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!没有想到呀,没有想到,贾琏这个纨绔子弟,居然能够出口吟诵出离骚体!真真是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呀!
陈烈目瞪口呆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是《离骚》遗风啊!”郑穆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,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。
靳轼最先反应过来,猛地一拍大腿:“高!实在是高!贾大人此作,直追屈子遗风!古意盎然,志存高远!妙极!妙极!”他兴奋地抓起笔,“快,快记下来!”
孙括眼中精光闪烁,抚掌赞道:“贾大人深谙古韵,此诗立意高古,气度不凡,佩服!”他心中疑窦更深:一个武将,竟有如此深厚的楚辞功底?怪哉!
周瑜谦逊地拱手:“雕虫小技,信口胡说,让诸位方家见笑了。”
周孟惜脸色变幻,不甘心就此放过,强笑道:“贾大人古体雄浑,令人叹服。不过……如今文坛,更重近体,讲究格律精严,对仗工稳,音韵铿锵。不知大人能否……再赐一首七律,让我等后学开开眼界?”
陈烈立刻帮腔:“对对,请学政大人再赋一首七律!”郑穆:“正是,近体诗方显真功夫!”
周瑜轻轻笑了一声“好,请限韵吧,只是七律一人写来无趣,我们大家同做一首如何!”
输人也不能输阵,周瑜心里想着,我写不好还写不坏呀!叫你们大家一起写,这被品评的对象就不光是我一个人了。
众人一看他要求一起写,都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胆怯了!
本来都是文人,作诗倒是不怕,可这种酒桌上限时限韵的,出彩不容易,出丑却很容易!如果被姓贾的比了下去,岂不是堕我杭州士林的威风!
就在这时,靳轼眼珠一转,跳出来打圆场:“哎呀呀,周教授,陈兄,郑兄,你们也太心急了!贾大人刚用古体展露了浩瀚才情,犹如黄钟大吕,余音绕梁。
这紧接着又要近体,岂不是让大人刚挥毫泼墨完《山居秋暝》那般巨幅,又要立刻描摹工笔花鸟?总得容贾大人歇口气,也让我等好好回味一番刚才那‘揽印绶而踟蹰’的意境嘛!
来来来,喝酒喝酒!孙大人你那罗盘借我看看,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奇发现?”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孙括讨论起罗盘,巧妙地转移了话题。
周瑜顺势举杯:“靳兄所言甚是,今日尽兴,诗兴已尽。改日有暇,再向诸位讨教这近体诗的精微奥妙。”他把“精微奥妙”四个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。
周孟惜看着被靳轼缠住的孙括,再看看一脸“高深莫测”笑容的周瑜,又回味着刚才那无可挑剔的骚体诗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发难。
陈烈和郑穆也面面相觑,这新提学,肚子里倒是有点东西,怪不得陛下亲点了他,怠慢上差总是不合适的,我们还是规矩点吧!
这次鸿门宴真真是虎头蛇尾,那些想给周瑜下马威的人,都蔫头耷拉的回家去了。
兴儿隆儿来接周瑜,见他又不自觉的把手压在右肋下,心疼的问道:“二爷,又疼起来?”周瑜抬眼浅笑:“无妨,就是酒喝的太急了!”
兴儿一边过来扶他,一边小心的劝道:“二爷,王太医吩咐了,你身子虚弱,不应该饮酒的,二奶奶知道,肯定会怪我们没有照顾好你的。”
隆儿也跟着劝:“就是呀,二爷,你这肋下疼痛,王太医都找不到原因,你可不能不当一回事儿,珍大奶奶....”
兴儿听了这话连忙骂道:“呸呸呸,你胡说什么呢,咱们二爷福大命大造化,你可不要咒二爷!”
周瑜连忙摆摆手:“行了,你也别胡说了,快收拾收拾,回馆驿吧,我还得给你们奶奶写信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