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说一说留下来的摄政菲利普(1/2)
菲利普·德·图西坐在议事厅里,看着窗外金角湾的火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雨后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海水的腥气和湿泥的味道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君士坦丁堡的那一年。
那是哪一年菲利普也记不清了。
菲利普的父亲纳约·德·图西是拉丁帝国最资深的男爵之一,母亲是拜占庭贵族西奥多·布拉纳斯和法国公主阿涅丝的女儿。
阿涅丝是法王路易七世的女儿,所以菲利普算起来,与当今法国国王路易九世是表亲。
这个血缘关系在拉丁帝国并不稀奇。这座城里多的是混了拉丁血和希腊血的人。
菲利普的父亲后来续弦,娶了一位库曼公主,因为帝国想拉拢库曼人对抗尼西亚。
菲利普和那位继母相处得不算坏,但也不算亲近。
他今年十七岁。鲍德温二世走的时候,把城交给了他。
一个十七岁的代执政。
菲利普自嘲地想,这大概也是拉丁帝国的特色: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年轻人和空头衔。
他的婚姻状况很简单:未婚。父亲纳约还没有来得及替他安排。
在拉丁帝国,贵族子弟的婚事要等两件事,一是有钱,二是西方有愿意嫁女儿的人家。
这两件事眼下都没有。菲利普对此并不着急。
他见过太多仓促的婚姻,鲍德温娶玛丽,约翰把女儿嫁出去的时候连嫁妆都凑不齐。
婚姻在这个帝国里从来不是私事,是筹码。筹码不够的时候,急也没用。
他起身,走到墙边。那张港区图还钉在木板上。
图上新添的朱笔圈划在灯下显出暗红色,像一串未完的句子。
菲利普伸手摸了摸图上标注的水深数字,指腹触到粗糙的羊皮纸面。
君士坦丁堡。
这座城市如今有多少人?菲利普说不清。
1204年十字军攻进来的时候,城里大约有四十万人。
那时君士坦丁堡还是拜占庭的心脏,街道上挤着希腊人、亚美尼亚人、犹太人、威尼斯人、热那亚人、比萨人,还有从罗斯来的毛皮商人、从巴格达来的香料贩子、从亚历山大里亚来的粮食船主。
四十万人。那是菲利普的父亲常说的数字。
父亲说,他第一次站在布拉赫奈宫的露台上往下看的时候,以为整座城就是一整片会呼吸的屋顶。
三十多年过去了。如今的君士坦丁堡,菲利普估计,大约只剩七万到八万人。
或许更少。1204年的洗劫和之后的大火,烧掉了大半座城。
希腊人跑了,贵族跑了,主教跑了。拉丁人来得不多,威尼斯人来了几千,热那亚人来了几百,剩下的就是拉丁帝国自己的骑士、士兵、教士和他们的家眷。
城里的希腊人还有,但比以前少多了。他们散居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不声不响,像水渗进了石头的缝隙。
菲利普听纳约说过,如今城里的威尼斯人大约有两三千。
他们住在金角湾沿岸,控制了几乎所有的商业活动。
威尼斯执政官格拉德尼戈的势力比任何一个拉丁男爵都大。
希腊人呢,菲利普想,大概还有三四万。
他们种地,打鱼,做手工,在市场上摆摊。
他们不闹事,但也不帮忙。他们看着拉丁人,就像看着一场迟早要结束的雨。
剩下的,就是拉丁帝国的人,骑士、士兵、书记官、仆役,加起来不过几千。
还有库曼雇佣兵,还有从各地来的流民、朝圣者、投机者、逃犯。这些人混在一起,构成了这座城如今的样子。
菲利普坐回椅子上。他忽然想起周瑜白天说的那句话。
“从中国来的货。丝绸,瓷器,茶叶。从波斯来的货。香料,宝石,药材。”
菲利普没有见过丝绸。他穿过的最好的料子是佛兰德来的羊毛呢。
他也没有见过瓷器。他听人说过,有一种来自东方的碗,薄得像纸,白得像雪,敲一下,声音像铃铛。
他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故事。
但周瑜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。平得像是他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菲利普信了。
第二日天刚亮,菲利普便出了议事厅。雨已经停了,但石板路上还积着水,靴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。他走到金角湾北岸的时候,孙策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。
孙策站在岸边,手里攥着一卷麻绳,正指挥着几十个士兵把木桩往水里打。
那些士兵的甲胄脱在岸上,只穿着短褐,胳膊上的肌肉在晨光里泛着汗。拖雷的马队从城外运来了第一批石料,堆在岸边,像一座灰色的小丘。
几个库曼人蹲在石堆旁边抽烟,看见菲利普走过来,也不起身,只抬了抬下巴。
王熙凤在码头的东头。她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张更大的图纸,身边围着几个希腊工匠。
她的希腊语说得快,但那些工匠听得懂。菲利普走近了几步,听见她在说仓栈的朝向。“背风。门朝南。货从船上卸下来,直接进仓,不用在露天地里淋雨。”
一个希腊工匠点了点头,用希腊语回了一句什么,王熙凤也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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