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赏梅宴(2/2)
黄狗儿缩在柱子后头,看着那幅梅花图,忽然想起王安石那句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”。可这话太过直白,在这群咬文嚼字的老学究眼里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。
正想着,席间传来嗤笑。抬眼望去,见是登州毕昂公子,此刻却摇着折扇调笑道:“崔公这不是为难我等?李大师笔法自成一派,我等若贸然题跋,岂不是班门弄斧?”
“既如此,沈某倒想做首诗献丑。”说话的正是与毕昂公子一同到来的沈宴,上前拱手,笔尖饱蘸松烟墨,在一旁的的宣纸上徐徐勾勒:“雪压琼枝瘦,风催玉蕊香。孤芳生僻处,不与百花妆。”
这诗写的还是很华丽的,诗句工整有余,像精心堆砌的锦绣,但灵气不足,少了直抵人心的锋芒。
“好诗,只是......”崔陵的白须微微颤动,话尾的叹息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称赞里。
黄狗儿不禁蹙了蹙眉,目光扫过满堂峨冠博带的文人,轻轻摇了摇头。
人在露脸的时候,总喜欢看周边人的反应,沈宴退下时,将黄狗儿的神态尽收眼底,沈宴那眼神顿时带着几分诧异,仿佛在疑惑一个书童为何敢质疑他。
沈宴在毕昂的耳边不禁耳语几句,显然是将黄狗儿的异样调笑着说给毕昂听。
“一个小小书童,莫不是想与诸位大儒比诗?”登州毕昂公子的嗤笑如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,他一手指向黄狗儿,另一只手中的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扇面上的墨竹随着动作轻颤,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!”
满堂爆发出哄笑,郭长公子脸色煞白,慌忙推着黄狗儿:“还不退下!莫要丢人现眼!”
“且慢。”毕昂折扇一收,眼中闪过玩味,像盯着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兽,“听闻郭府的书童博闻强记,今日何不也作一首,让我等开开眼?”
他故意拖长尾音,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嘲笑声浪,仿佛要将黄狗儿淹没。
黄狗儿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那些小众却韵味悠长的咏梅诗句走马灯般闪过,此刻,唯有一句最能道出梅花真意,也最能解我困局。
“冰雪林中着此身,不同桃李混芳尘。”黄狗儿挺直脊背,声音虽不洪亮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忽然一夜清香发,散作乾坤万里春。”
起初,满堂仍回荡着先前的嗤笑余音,可不过瞬息,这轻吟而出的诗句,仿若一阵寒风,瞬间吹散了所有杂音。
众人的表情从嘲讽转为惊愕,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原地。
崔陵原本微阖的双眼猛地睁开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他紧盯着黄狗儿,像是要将黄狗儿看穿。
“此诗……从何而来?”崔陵的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几分急切。
黄狗儿垂首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卑:“回大人,小子偶然听郭少爷所作,觉得新奇,便记下了。”
实际上,这是元代王冕笔下的《白梅》,在这大虞朝,自然无人知晓。
郭福安公子先是一愣,旋即反应过来,欣赏的看了黄狗儿一眼,强作镇定地微微颔首:“雕虫小技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席间大部分人都知道郭福安的水平,心里也明白此诗必然不是郭福安所作。
“难道是这小书童所做?”
“妙!妙啊!”崔陵猛地起身,双手背在身后,在上座中站起身来中来回踱步,“以白梅之孤高喻志,不与俗流为伍,却能以清香润泽天地,短短四句,既显梅之品格,更见胸怀气象。”
他转向众人,眼中满是赞赏,“诸位,此诗堪称今日画龙点睛之笔。”
原本等着看黄狗儿笑话的毕昂公子,此刻呆若木鸡,手中折扇悄然滑落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沈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有赞叹,亦有一丝不甘,他拱手道:“郭公子才思敏捷,此诗意境高远,沈某自愧弗如。”
众人也纷纷感慨道:“今日诗会,有此一诗,流芳千古。”
赏梅宴散时,崔陵特意叫住黄狗儿:“你这书童倒是有趣的很,叫什么名字?”
黄狗儿赶忙应道:“小子名唤黄文”
崔陵略略颔首,“我要在郭府滞留几日,我身边倒缺个磨墨的,你这书童可愿?”
黄狗儿正想结交一番,却被郭福安抢先回应道:“崔大儒厚爱,犬仆求之不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