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韩明璋出山(2/2)
黄狗儿补充道:“先生或许听说过,青州有‘三日断案’的规矩。无论军民,有纠纷报官,三日内必须审理,审结后还要张榜公示,让全城百姓都能看见。上个月有个军卒强买农户的鸡,被农户告到公断堂,不仅罚了那军卒半年军饷赔给农户,还将他杖责二十,逐出军营——黄将军说,军护民,民拥军,才能长久。”
黄承天继续道:“还有商市,青州的商税比别处低三成,但严禁欺行霸市。有个外地粮商想囤积居奇,抬高粮价,我们不仅没收了他的粮食平价卖给百姓,还将他的恶行刻在‘市诫碑’上,让他再难在青州立足。先生,这些事不是我们自夸,青州的百姓都看在眼里,上个月有流民自发组织起来,帮我们修补城墙呢。”
韩明璋指尖在炭盆沿停住,目光缓和了些:“这些事,为何从未听说?”
“因为朝廷视我们为反贼,怎会让这些事传出来?”黄狗儿苦笑。
“但百姓的嘴是封不住的,东昌府的棉商愿意卖我们棉花,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真的在为百姓做事。先生,叛军之名是朝廷给的,但我们做的事,是给百姓看的。苛政才是真反贼,我们只是想做拨乱反正的人。”
韩明璋沉默片刻,忽然话锋一转:“你们可知如今天下是何局势?”
黄承天放下汤碗,沉声道:“外有北狄虎视眈眈,内有各路义军割据一方,朝廷内部党争不断,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。——这天下,早已是风雨飘摇。”
周砚补充道:“更可怕的是人心涣散。百姓不信朝廷,士子不愿出仕,连军中将士都不知为谁而战。前几日听闻荆州军哗变,不是为了反叛,只是为了讨一口饱饭。”
韩明璋指尖在炭盆沿轻轻划着:“那你们的抱负,仅仅是让青州百姓过冬?”
黄承天挺直脊梁,眼中闪过灼热的光:“青州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我的理想,是让天下再无流民——黄河两岸的荒地都种上庄稼,边关的城墙下长满青草,孩童能在学堂念书,老人能在暖坊安度晚年。不必再怕苛税,不必再怕战乱,不必再怕冬天挨冻。”
“这便是你在青州修暖棚,储粮草,教手艺的根由?”韩明璋追问,其实韩明璋还是知道一些黄承天在青州的举措,不过因他们叛军的身份,一直不愿相信他们。
“正是。”黄承天点头,“暖棚不仅是为了种菜,更是为了让百姓知道,日子有盼头;储粮草不仅是为了过冬,更是为了应对灾年;教手艺不仅是为了糊口,更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。这些事看似琐碎,却是稳住人心的根基。人心齐了,天下才能稳。”
黄狗儿也道:“先生,我兄长常说,打天下易,治天下难。我们不想只做个推翻旧朝的反贼,想做个能建立新秩序的开创者。就像这秋末冬初,旧叶虽落,但只要根还在,开春就能发出新芽——百姓就是天下的根。”
韩明璋沉默良久,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卷《前朝史》,翻开前朝末年农民那页:“你们可知,为何大康末起义者多如牛毛,最终却由大虞赵朗定鼎天下?”
黄狗儿并不通本朝历史,只得看向周砚,周砚道:“因赵朗能纳贤才,约法三章,深得民心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韩明璋合上书,“但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百姓要什么。不是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的口号,而是‘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抵罪’的安稳。你们如今在青州做的事,与当年赵朗异曲同工,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们比赵朗难,因为你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旧朝廷,更是百年来积累的沉疴。”
黄承天拱手:“正因如此,才需要先生这样的人才。您精通律法,能帮我们建立新秩序;您熟悉农桑,能让土地发挥最大价值;您心怀天下,能提醒我们不忘初衷。”
韩明璋望着窗外渐晴的天色,雪籽早已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菜畦的薄霜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他忽然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,扔给黄承天:“这是我批注的《农政全书》,后面补了北方暖棚的搭建法子,你先拿去。”
他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图纸,“这是琅琊的地窖样式,青州多山地,挖地窖储粮过冬,比粮仓稳妥。”
黄承天眼睛一亮:“先生,您这是……”
韩明璋背对着他们收拾行囊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我去青州,不是帮你黄承天打天下,是想看看,你们这些‘新秩序’究竟能不能成。若开春时,青州不仅流民有棉衣穿,更能传出‘夜不闭户’的风声,我便留下;若你们只顾着扩张势力,忘了今日说的‘人心是根’,我自会卷铺盖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