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跛脚的追魂钉(2/2)
他果然没死,只是样子比昨夜更加凄惨。
左眼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,半边脸颊完全溃烂,露出森森白骨。
他拄着一把长刀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每走一步,都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。
他的鼻翼剧烈地翕动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正是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。
他果然循着血味,径直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下。
当他看到那块染血的布条时,溃烂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狂笑:“跑……跑啊!一个带伤的小兵,还带着个累赘,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!”
他毫不怀疑,沿着溪流向上,便是猎物的藏身之处。
他踏着溪边的淤泥,很快便发现了那条通往崖顶的石径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崖顶,似乎想确认猎物是否躲在上面。
就在他仰头的一瞬间,他的右脚踏上了一块覆盖着青苔的岩石。
“滑!”
阿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整个人便重心不稳,脚下一滑,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地。
泥浆溅了他一身,手中的长刀也脱手飞出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然而,还没等他撑起上半身,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!
是林昭!
他算准了时机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几块预先松动的巨石猛地推下断崖!
巨石裹挟着风声,如陨星坠落,不偏不倚,正中阿七的胸膛!
“噗——”
阿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他在泥地里像一只被碾碎的甲虫,疯狂地翻滚挣扎,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嘶吼。
林昭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断崖上一跃而下,双脚稳稳地落在泥泞之中。
他没有给阿七任何喘息的机会,一个箭步上前,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寒光,精准地刺入阿七挣扎中露出的右肩胛骨,刀尖穿透皮肉,深深地钉入了下方的淤泥里!
“啊——!”
阿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彻底动弹不得。
他仅剩的独眼怨毒地瞪着林昭,嘶哑地吼道:“你……你不该……不该带着那个娃……她是累赘!你活不……”
话未说完,林昭冰冷的脸庞已经凑到他面前,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“你靠吃同类的血肉活命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,“也配说谁是累赘?”
话音落,刃光起。
林昭抽出短刃,反手一划,干脆利落地割开了阿七腰间的皮囊。
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干饼和一枚黑色的铁牌掉了出来。
铁牌入手冰凉,背面用古篆刻着一个“七”字,正面则是一条狰狞的黑色脊骨图腾——黑脊帮的身份牌。
林昭将铁牌和干饼收入怀中,最后看了一眼气绝的阿七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缓缓站起身,回头望向岩穴的方向。
在那片被枯枝遮掩的缝隙里,苏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。
她没有哭闹,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正安静地望着洞口,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归来。
林昭的心,在那一刻微微一颤。
他走到溪边,任由冰冷的溪水冲刷掉短刃上的血污。
他握着那枚刻着“七”字的铁牌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阿七,你追错了人。”他对着脚下奔流的溪水低声说道,“我不是逃兵,我是来收账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回岩穴,将苏晚重新抱入怀中。
这一次,婴儿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,不再放开。
林昭抱着她,踏着已经升高的晨光,继续向南而行。
身后的溪水冲刷着血迹与泥泞,将一切痕迹抹去,仿佛天道无情,正在洗净这片土地上的尘埃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
黑脊帮的人,不会只有一个“阿七”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,地势渐渐平缓,脚下的盐碱地变成了肥沃的黑土。
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,还夹杂着一股磅礴的水腥气。
林昭知道,他快要走到那条横贯中原的大河——汴水了。
怀里的苏晚开始不安地哼唧那半块干饼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
他需要找到人烟,找到能换取食物的地方。
当他最终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,视线豁然开朗。
一条望不到边际的黄色巨龙,正咆哮着、翻滚着,横陈在他的面前。
暴雨之后,汴水的水位暴涨,浑浊的浪涛拍打着河岸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河岸两边,再无半点桥梁的影子,旧日的渡口早已被洪水淹没。
这滔滔汴水,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林昭抱着苏晚,站在被水汽浸润的河岸上,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前有大河拦路,后有追兵将至。
他和这个婴儿的生路,究竟在何方?
他的目光如鹰隼,一寸寸地扫过浑浊的河岸,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着生机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