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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粗衣南行,火种不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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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锋般的晨风,卷着江上最后的水汽,吹透了林昭单薄的粗布衣衫。

他没有在高坡上伫立太久,北方的天际线在晨曦中由灰转白,那片土地,既是他的故乡,也是埋葬了他无数袍泽的坟场,如今,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所在。

怀中的苏晚动了动,小小的鼻翼翕动着,似乎在梦中也嗅到了这乱世清晨的萧瑟。

林昭收紧手臂,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些,转身,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通往北方的崎岖山路。

老陈送来的那柄无铭短匕,被他贴身收藏,冰冷的触感仿佛是那个死去少年未凉的体温,时刻提醒着他,睢阳城中每一个消逝的生命,都化作了他肩上沉甸甸的重量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听从号令、奋勇杀敌的队正,他是张巡意志的延伸,是数十万军民最后的遗嘱,是一颗必须在寒冬中存活下去的火种。

他的计划很明确:向北,穿过豫南,绕过叛军重兵盘踞的许州和陈留,进入河南道北部,再设法联络远在灵武的朔方军。

这幅宏大的战略图景,此刻被简化成了脚下最艰难的第一步——活着穿越这片被战火反复蹂-躏的土地。

官道,是绝不能走的。

乱世之中,官道不仅是军队调动的脉络,更是土匪、乱兵、以及那些趁火打劫的所谓“官军”的狩猎场。

一个孤身带着婴孩的男子,身手再好,也敌不过无休无止的盘剥与窥伺。

更何况,他怀揣着足以改变战局的军情,任何一次节外生枝的意外,都可能让他和这最后的希望一同覆灭。

他选择了一条几乎无人行走的古驿道,早已被荒草和荆棘淹没。

这条路在地图上只是一条虚线,蜿蜒于山岭与沼泽之间,却是他眼中唯一的生路。

行不过半日,脚下的血泡早已磨破,与粗糙的麻鞋黏连在一起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刺上。

但他面无表情,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淬炼过的眸子,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渊,只有在低头看向怀中苏晚时,才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
孩子饿了,便用老陈送的粟米,以随身携带的火镰石引火,寻一处山泉,用竹筒煮成稀薄的米汤,小心翼翼地喂给她。

自己则嚼着干硬的粟米粒,咽下的不只是粗粝的粮食,还有对未来的无限忧虑。

这日黄昏,他行至一处山谷隘口。

前方隐约传来人声,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呵斥。

林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他迅速闪身到一块巨岩之后,将苏晚紧紧护在胸前,屏住了呼吸。

隘口处,一队穿着唐军制式皮甲的兵士,却做着和叛军无异的勾当。

他们拦下了一家逃难的百姓,几名士兵正粗暴地翻检着他们简陋的行李,将为数不多的干粮和几件蔽体的衣物尽数夺走。

“军爷,求求你们,给我们留一点吧!孩子还小,没吃的会饿死的!”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跪在地上,不住地磕头,额头渗出了血。

为首的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,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一脚将那汉子踹翻在地,冷笑道:“留给你们?老子们奉江南贺兰节度使之命,在此清查北逃的叛军奸细,你们形迹可疑,这些东西,就算是充作军资了!识相的赶紧滚,再啰嗦,便当你们是奸细,就地正法!”

又是贺兰节度使!

林昭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个在酒肆犒军,奏着《霓裳羽衣曲》的将军,他的部下,竟在这荒山野岭,对自己的同胞行此禽兽之举!

他想起了睢阳城破前,张巡将军捶着城墙,血泪交加的嘶吼:“国之将亡,非亡于贼手,乃亡于内蠹!”

此刻,林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绝望。

这些所谓的官军,与叛军何异?

他们早已烂到了骨子里。

将希望寄托于他们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
去江南求援?

恐怕自己刚到节度使大营,怀中的军情就会被当成进身之阶,而他自己,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编入某个将军的麾下,成为其争权夺利的炮灰。

林昭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
杀意,如压抑的火山,在他胸中翻腾。

他有把握在十息之内,将眼前这几个人渣尽数斩杀。

但,怀中的苏晚却在此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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