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麻雀衔枝,初鸣朔方(2/2)
林昭一身黑衣,伏在暗处,身旁是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轻骑兵。
他将五十人分为五路,每队十人,分发了火油、铜哨、以及数十面小号的唐字旗。
“记住,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,“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,是恐吓,是纵火,是让他们变成一群没头苍蝇!一队,去烧最西边的粮仓;二队,埋伏在粮仓通往主营的路上,专杀救火的传令兵;三队,沿粮道向东,每隔百步插上一面唐旗,再挂上几颗死马头;四队,潜伏在道路两侧的林中,不必露面,只需交替吹响铜哨,模仿狼嚎与我军号角;五队,绕后,给我把那座木桥烧了!”
“遵命!”五十人齐声低喝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芒。
随着林昭一声令下,五支小队如鬼魅般融入夜色。
片刻后,许州粮仓方向火光冲天,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!
叛军营中顿时大乱,叫喊声、锣鼓声响成一片。
一队传令兵策马狂奔而出,尚未跑出里许,便被道旁射出的冷箭尽数撂倒。
紧接着,营地四周响起了凄厉的狼嚎和时断时续的唐军号角声,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伏兵。
巡逻的叛军惊骇地发现,不知何时,道路两旁竟插满了大唐的旗帜,旗杆上还挂着血淋淋的马头,在火光下显得狰狞无比。
“唐军主力夜袭!唐军主力杀过来了!”恐慌如瘟疫般蔓延。
主将从睡梦中惊醒,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和号角,看着西边熊熊燃烧的粮仓,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根本来不及辨别真伪,便下令全军后撤。
大军仓皇而动,人踩马踏,乱作一团。
当他们退到河边,却发现唯一的桥梁也已化为一片火海。
天色微明时,这场混乱才堪堪平息。
叛军狼狈不堪地后撤了二十里,清点人数,才发现除了被射杀的几个传令兵和混乱中自相践踏的死伤,竟未与唐军主力发生任何交战。
捷报传回朔方军大营,全军震动!
五十人,未损一兵一卒,竟惊退敌军数千,烧其粮草无数,令其后撤二十里!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!
斥候校尉李成再也坐不住了,他亲自带人快马赶往战场查探。
现场的情景让他心惊胆战:粮仓的灰烬中,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火油布条;道路两旁的树干上,被人用利刃刻下了一个个小小的“林”字暗记,仿佛是对他的无声嘲讽。
他终于明白,那晚的一切,都出自一人之手。
回到营中,李成径直走到林昭面前,褪下头盔,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“林队正!末将有眼不识泰山,之前多有得罪,请队正责罚!”
“队正”二字一出,周围的士兵都惊呆了。
林昭连忙上前将他扶起,神色平静:“李校尉言重了。胜的是大唐,不是我林昭一人之功。”
这一扶,一句话,让李成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泛红,心中再无半点芥蒂,唯有敬服。
郭子仪当即下令,升林昭为斥候营队正,官不大,却直接掌管了全军最精锐的斥候力量。
同时,赐他一匹通体乌黑的良驹“踏雪”。
当夜,全军设宴庆功,酒肉飘香,欢声雷动。
林昭却未参加,他抱着苏晚,独自坐在营地外的山坡上,仰望着漫天繁星。
怀中的苏晚似乎也被那璀璨的星河吸引,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,仿佛要去摘下一片光芒。
林昭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,这是他父亲留下的火鸽哨,过去用于在战场上传递紧急军情。
他将骨哨凑到唇边,吹出三声绵长而悠远的调子。
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中的求援,而是胜利后的宣告。
哨声穿透夜空,远远传开。
片刻后,远处的山岗上,一只矫健的野鹰猛然振翅,腾空而起,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无声地掠过军营上空,盘旋一圈后,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。
帅帐门口,郭子仪负手而立,他没有去看宴席上的热闹,而是望着那道孤鹰的影子,对身旁的亲兵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林昭的一切行动,任何人不得干涉。此子非池中物,这天下的乱局,或许将因他而改写方向。”
山坡上,夜风微凉。
林昭怀中的苏晚忽然动了动,小嘴微张,吐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字眼:“爹……”
林昭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双清澈如星辰的眼眸,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瞬间击中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,所有的疲惫、杀伐、算计,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温柔。
风起,吹动他鬓角的长发,吹得身后营地里的战旗猎猎作响,一如那日他立于长江断崖之上。
一个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,又像是从他心底响起:“麻雀不鸣则已,一鸣,必将惊动整个朔北。”
这一夜,朔方营帐鼾声四起,无人知晓,那只初试啼声的麻雀,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。
它的反攻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