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鹰哨传火,孤影入冀(2/2)
林昭蹲下身,用火折子照向尸体腰间的哨子——和火雀营的一模一样,连尾端的小雀刻痕都分毫不差。
他冷笑一声,把自己的火鸽哨凑到死者唇边。
清越的哨音划破夜雾,惊得山鹰扑棱棱飞起,石子簌簌落进敌营方向。
他对阿岩说,用真哨吹一长三短
阿岩猫着腰消失在黑暗里。
不多时,敌营方向传来混乱的喊杀声——影蛇营的细作听着真哨,把自己人当唐军打了。
次日清晨,队伍转向北平小道。
苏晚在背囊里突然动了动,小手从布里伸出来,指着北方。
林昭低头,见她指尖微微发颤,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摸了摸她的额头,不烫,便轻声问:晚晚看见什么了?
小姑娘的声音糯糯的,好多好多血,在土里睡觉。
林昭的喉咙突然发紧。
他想起睢阳破城那日,城墙上的血顺着砖缝往下流,在墙根积成小潭,映着晚霞红得像火。
他收紧背囊带,把苏晚往怀里拢了拢:等昭哥哥把坏人打跑,就没有血了。
黄昏时,荒村的断墙出现在眼前。
屋舍全塌了,只剩半口井立在中央,井沿上钉着块木牌,字迹被雨水泡得发皱:吴氏一家七口,烹于三月初七。
林昭的脚步顿住。
他想起三日前在帅帐外,那个跪在泥里求见的村妇吴氏——她丈夫被叛军抓去运粮,两个儿子被砍了手,说。
她攥着他的衣角哭:将军,我不要报仇,我就想......想把他们的骨头带回家。
他蹲下身,指尖抚过木牌上的字。
木牌边缘有新鲜的刀痕,像是刚钉上去不久。
背后的林子里传来枝叶晃动的声响,不是风,是人。
陈七。他头也不回,取半袋米,生火煮粥。
陈七愣了愣,还是照做。
灶火升起时,炊烟裹着米香飘进林子。
林昭坐在井沿上,把半块糖放在砖缝里。
苏晚从背囊里探出头,盯着糖块看,他便摸了块炒米塞给她:晚晚先吃这个,粥好了再喝。
林子里的动静更近了。
首先露出的是半截破甲——溃兵的皮甲,染着暗褐色的血。
接着是几个裹着破布的流民,怀里抱着木棍、菜刀,甚至有个小娃攥着块碎瓦片。
陈七手按刀柄,目光扫过人群。
林昭却往粥锅里多添了瓢水,舀起一勺粥吹了吹:都过来吧,管饱。
最先动的是个瘦得脱形的妇人,她怀里的婴儿哭了,她便跌跌撞撞跑过来,跪在锅前捧起碗。
接着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盯着粥锅喉结直动,手却紧紧护着身后更小的娃。
林昭的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角落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身上。
那汉子腰间别着把生锈的刀,别人抢粥时他往后退了半步,拇指抵着刀镡,指节发白。
苏晚突然拽他的衣角,轻声说:昭哥哥,他的刀在抖。
林昭摸了摸她的头,继续往碗里盛粥。
风卷着米香掠过荒村,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。
那个灰衣汉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,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细碎的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