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鹰折翼处,火种不灭(2/2)
当年睢阳粮绝,张巡把最后半块麸饼掰给伤兵,王强说等打退叛军,我买十车麦面还您。
老子...还你。王强的手按在腰间。
林昭听见了火药引线的嘶嘶声。
火光映得雪原亮如白昼。
林昭被气浪掀得撞在雪堆上,眼前金星直冒。
等他抹开脸上的雪,火场里只剩焦黑的残甲和碎布。
薛豹的半幅黑旗挂在烧断的车辕上,火舌舔着字,像在撕咬什么。
统领!陈七从烟雾里冲过来,手里举着块染血的布。
林昭接过时,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焦痕——是王强的密信。
展开来看,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画着河洛粮道,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墨迹被血晕开:七日之内,洛阳运麦三千石,走孟津道,无重兵护。
我以命换此,非为赎罪,为证——我王强,终未全然堕落。
雪粒落进林昭的后颈。
他突然想起王强冲进帐篷时,怀里掉出的草屑——是搓火药引信时沾的。
原来这男人早就算好了,用命换这张图。
陈七抹了把脸上的黑灰,抄起刀去翻叛军尸首:王队正的令旗得抢回来,火雀营的功劳簿...得记他一功。
林昭没说话。
他望着火场里那截烧剩的旧袍布角,字还剩半边,在雪地里红得刺眼。
三日后,阿狗牵着马从烽火台回来时,睫毛上结着冰碴。老钟伯...没了。他把旧袍递给林昭,袍角沾着烧过的草灰,我到的时候,烽火台烧得只剩半截,灰烬里有张纸,写着同岗三月,今随君去
林昭捏着旧袍的手紧了紧。
老钟是王强在睢阳当斥候时的同岗,两人曾守过三个月烽火台。
他想起王强说过:老钟伯总把热汤让给我,自己啃冰碴子。
火雀营的弟兄们默默围过来。
陈七摘下铁盔,积雪顺着帽檐掉在地上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北风卷着雪粒,掠过营旗上二字。
传令各部。林昭把密信递给陈七,声音哑得像破锣,七日后,孟津道设伏。
他转身走向高岗时,怀里的襁褓动了动。
苏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,小手指向北方。
林昭抬头,看见一只断翼的野鹰正挣扎着飞过天际,腿上绑的半幅布图被风吹得翻卷,上面的墨迹隐约能辨——是洛阳城防图的边角。
风卷着残灰扑在脸上。
林昭攥紧王强的绝笔布图,指节发白。
远处传来陈七的声音:统领,各部将官已到前帐,等您——
话音被风雪截断。
林昭望着北方翻涌的乌云,忽然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烧。
那火是王强的短刀光,是老钟的灰烬,是睢阳城头没熄的烽火。
有人堕落,有人死去,但火...从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