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断羽衔信,孤鸽入雾(2/2)
他说他叫小伍,爹娘都是驿站驯鸽的。阿狗在旁翻译,安禄山反的时候,驿站被烧了,他躲在鸽棚里才没被抓。
林昭蹲下来,和小伍平视。
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浸在雨里的星子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木盒,打开是三只火红色的鸽子,羽翼沾着水,却还在扑棱:这是最后三羽火鸽,能飞百里。
我要一信到朔方,两信......引狼。
小伍盯着火鸽看了片刻,突然扯下衣角,用炭笔在布上写:风左三转,投南林。他比划着风向,又指了指窗外的山,手势急得像要把话塞进林昭脑子里。
他说顺风放鸽,叛军的猎隼早候着了。阿狗挠头,得逆风飞,绕着山转,让隼追不上。
林昭的拇指蹭过火鸽的腿骨,摸到一道细缝——是空的,能藏密信。
他撕下半幅地图,用密语写了半页,塞进鸽腿:这羽去朔方。又写了两张假令,这两羽说火雀营将袭怀州,分别放东南和西南。
小伍突然拽他的袖子,比划着摇头。
他捡起炭笔,在布上画了只隼扑向鸽子,又画了只鸽子绕山飞。
他说假信不能太真。阿狗咧嘴笑,得让叛军觉得,我们还有更多信要发。
黎明前的天空像块浸透墨的布。
林昭站在东府残墙上,小伍抱着三羽火鸽缩在他脚边。
风卷着雨打在脸上,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比战鼓还响。
小伍松开手。
三羽火鸽扑棱棱冲上天,红色的身影很快融进雨幕。
东南方突然传来金铃脆响,一道黑影如箭射来——是叛军的猎隼!
它利爪一勾,叼住东南方向的火鸽,振翅往西南飞了。
林昭的指甲掐进墙缝里。
小伍拽他的袖子,指向西南方向。
那里,另一羽假鸽还在雨里歪歪扭扭飞着,像只受伤的鸟。
他们在等更大的饵。林昭低声说。
三日后,探马的马蹄声踏碎了晨雾。
白茅原的营帐比三天前多了一倍!探马抹着脸上的雨水,怀州方向突然出现唐军游骑,像是要攻城。
林昭地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跳起来:阿史那拔这老狐狸!
他知道我会发信,故意放一鸽引我露底,等我再发信就顺藤摸瓜,连窝端了!
小伍突然冲进来,怀里抱着只灰扑扑的幼鸽。
他比划着,手指在自己眼睛上点了点,又做了个撕纸的动作。
他说信不能写全。阿狗翻译,图分三段,用三羽鸽子,飞三天,换三羽。
林昭盯着幼鸽,它的爪子还嫩得发红。
他解下王强的旧袍,裹住半幅地图塞进鸽腿:从今往后,每封信只说半件事。他摸了摸幼鸽的脑袋,飞吧,去该去的地方。
幼鸽扑棱着翅膀冲进浓雾,很快没了踪影。
白茅原的叛军大营里,篝火在雨里噼啪作响。
阿史那拔立在帐外,手中把玩着那只被猎隼擒获的火鸽。
他鹰钩鼻上沾着雨珠,指尖捏着鸽腿里的假令,突然笑出了声:林昭啊林昭,你以为放几只鸽子就能骗我?他把假令扔进火里,火星子溅在脸上,等你再发信......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隘,我要连你的信鸽带你的人,全烧成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