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律破敌,百人夜焚三冲车(1/2)
林昭的靴底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泥屑,每一步都像踩在王九渐冷的手背上。
帅府影壁后的铜鹤香炉飘着沉水香,他却闻见暗渠里腐水的腥气——那是昨夜王九最后一口气里混着的血锈味。
林校尉。李光弼的声音像青铜剑出鞘,带着冷硬的锋刃。
正厅门槛高得绊脚,林昭低头时瞥见案上摊开的舆图,太原西墙的红笔标记被墨渍晕开,像块凝固的血。
李光弼端坐在虎皮交椅上,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晨露,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鱼符——这是林昭观察三日得出的习惯:大帅焦虑时,鱼符上的错金云纹会被摸得发亮。
攻城节律表。林昭将卷成筒的羊皮纸平铺在案上,炭笔勾勒的七列九行密密麻麻,叛军每辰时三刻必出云梯三架、冲车两辆,路径全经西墙洼道。
李光弼的手指停在鱼符上。
他俯身时,玄色大氅扫过案角,带起的风掀动节律表边缘:何以前三日无人察觉?
因敌以百姓为盾。林昭喉结动了动,想起昨夜暗渠里王九说的半块饼——那些被叛军驱着走在冲车前的老弱,裹着破布,怀里还揣着讨来的残羹,我军不忍射,遂成盲区。
小校凭纸上推演,便要动我西墙守军?
段崇的冷笑像根淬毒的针。
林昭抬头,见这位李光弼亲卫校尉按剑而立,铠甲上的兽面吞口正对着自己——昨日在地道口,这双眼睛还嫌他带的硫磺灰呛人,说市井泼皮的把戏。
末将请三更出城布防,限百人。林昭解下腰间火镰,放在案上。
那上面的血渍被晨光晒得发暗,若无斩获,甘受军法。
厅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轻响。
李光弼的目光从火镰移到林昭脸上,停在他左眉骨那道新疤上——那是前日地道塌方时被碎石划的,结着淡红的痂。
帅府的更漏刚敲过三更,林昭就带着断云队摸出了北门暗渠。
陈七的刀鞘擦过青苔,发出细碎的刮擦声,被老狄用手肘捅了捅:轻些,铁蒺藜金贵。老狄背着的铁箱哐当响,里面三百枚尖刺淬毒的铁蒺藜是他熔了十副叛军废甲铸的,出发前还念叨一钉一命,莫糟蹋。
月隐进云里,天地像被浸在墨汁里。
林昭摸黑分出三路:陈七带十人埋绊索,老狄撒蒺藜,剩下跟我上高坡。陈七应了声,刀柄在掌心转了个花——这是他从前当马匪时练的,现在用来埋绊索,倒比军中工兵利索。
高坡上的枯草戳得膝盖生疼。
林昭盯着西墙方向,耳尖捕捉着最细微的动静。
远处营犬突然狂吠,他心头一跳——和节律表上记的分毫不差,叛军要动了。
卯时一刻,鼓号声像炸雷劈开夜幕。
三辆冲车裹着浸油牛皮,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,像三头巨兽碾过洼道。
第一辆的马蹄刚踏进泥地,就传来连响——老狄的铁蒺藜扎进马掌,战马人立而起,冲车撞在土坡上,牛皮顶裂开。
第二辆急刹时,陈七的绊索地绷直。
林昭看见车轴被铁索勾住,冲车向前一倾,车辕地折断,车夫被甩进泥坑,溅起的泥水混着惨叫声。
第三辆还想强冲,车底突然刮出火星——那是林昭让老狄提前埋的暗桩,裹着浸油棉絮。
火油罐从破裂的底盘滚出来,在地上摔成碎片,油汁泼了满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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