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暗渠藏兵,反探敌营擒信使(1/2)
林昭的手指在旧皮靴里摸到那道凸起时,正对着炭盆搓手。
王九的皮靴底沾着半块干硬的锅巴,是前日他偷偷塞给这个总说的仓吏的——那小子总把军粮记多两斗,转手就塞给城门口的老妇,此刻这双靴子还带着王九最后一次擦粮册时蹭上的麸皮味。
一声,半块染坊木牌跌在案上。
林昭的呼吸顿了顿。
木牌边缘的刀痕像被犬齿啃过,他记得王九前天值夜时总摸靴筒,问他只说给老家染坊带的记号,如今木牌上申时三刻,北柳林七个字,墨迹被汗浸得发晕,倒像是用血写的。
这是叛军信使的接头暗记。阿史那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这个突厥降将不知何时凑过来,鹰钩鼻几乎要碰到木牌,我在范阳时见过,他们用染坊木牌分半为信,刻的时辰地点专等夜枭来衔。他指尖划过木牌缺口,看这断口,是用单刃短刀劈的,薛烈的亲卫队最爱用这种刀。
林昭的后背蹭到墙上的地图。
北柳林的位置在他脑子里炸开——那片杂树林离北城五里,正卡在叛军从代州运粮的官道旁。
他抄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笔尖戳得绢帛沙沙响:薛烈上个月换了三拨传令兵,原以为改了密道,原来还守着老规矩。
陈七蹲在门槛边擦短刀,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:可北柳林白天有叛军游骑,夜里巡哨每隔半柱香过一趟,咱们怎么摸过去?
谁说要走地上?林昭突然扯下墙上的染坊分布图,指腹重重按在两个字上,王九管着城南粮库,上个月总往染坊跑——我查过,那染坊的废水渠直通北城暗沟。他的拇指沿着图上的水道痕迹移动,水道窄得很,叛军巡哨宁可绕半里路也不愿凑近,咱们走暗渠。
段崇刚掀帘进来,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。
这个李光弼的亲兵校尉脸涨得通红:林校尉疯了?
那渠里污水齐胸,耗子比人还精,出口离敌哨不到三十步!
就因为污水齐胸,敌人才想不到有人敢钻。林昭从案底抽出一卷布,抖开是个陶制面罩,老狄用硫黄熏过的布衬在面罩里,能挡毒气;短弩改了绳钩,专用来拖活口。他盯着段崇发皱的眉峰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,王九临死前攥着这靴子说别让北柳林的信送出去,他用命换的线索,咱们得拿命去接。
亥时三刻,北城根的排水口冒出十二道黑影。
林昭第一个钻进暗渠,污水立刻漫到胸口,腐草和粪便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。
陈七在他身后压低声音:校尉,这味儿比薛烈的马厩还冲。
冲才好。林昭抹了把脸上的污水,陶面罩压得颧骨生疼。
暗渠顶不时有蝙蝠扑棱着飞过,爪子刮过他的头盔。
他们猫着腰挪了三里地,前方终于漏进一线微光——出口被块破席子遮着,透过缝隙能看见柳林里晃动的火把。
两个。段崇的声音从后面挤过来,一个穿青布短打,一个披皮甲,像是薛烈的传令兵。
林昭打了个手势。
陈七像条黑鱼般滑出暗渠,短刀压在青布人的喉结上时,那人大张的嘴刚要喊,就被陈七用浸了麻药的布捂住。
段崇的刀几乎同时抹过皮甲人的脖子,血溅在雪地上,像朵突然绽开的红梅。
帛书!陈七从青布人怀里拽出个油布包,刚要拆,暗渠里突然传来闷响——水流猛地涨了半尺,带着泥沙灌进他们的靴筒。
林昭抬头,出口的破席子被冲得乱飞,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卡在出口中央。
敌人生疑了!段崇的刀砍在石头上迸出火星,这石头是从外面推下来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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