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地师之死,火种不灭(2/2)
老马蹲在旁边抹眼泪,驴车的铃铛还在轻轻响:昨儿个他还帮我修驴圈,说那地儿土松,要垫三层青石...谁能想到...
全城的地工是后半夜来的。
他们举着灯笼,提着土铲,跪在废巷外的青石板上。
最年长的老石匠抹了把脸:周先生教我们看土色,辨水脉,说地底下藏的不是泥,是活物...今儿个,我们替他守夜。
李光弼是天刚亮时到的。
他摘下头盔,放在周九章的灵前,青铜甲叶在晨风中轻响:先生以地为兵,以命为符,此等人物,当立碑于城南。他看向林昭,后者正盯着手中的铜符,眼窝青得像块瘀伤,林校尉,节哀。
林昭没说话。
他抱着周九章的遗物回到地网中枢,油灯在风里摇晃,把铜符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像只展开翅膀的穿山甲。
他突然站起来,把铜符往腰间一挂:段崇!
末将在!段崇从地道口钻出来,脸上还沾着土。
传令各脉地工,主脉七号立即加固,埋双层木梁。林昭的声音像块淬过的铁,周先生临死前画了个字,那是四壁承重将崩的警示。
段崇一愣:可主脉七号前天刚查过,土脉稳得很——
查过?林昭抓起桌上的土样砸过去,周先生摸地脉三十年,他说要塌,就一定塌!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缓和下来:去办吧,我信他。
三日后的深夜,主脉七号传来闷响。
林昭举着火把冲进去,看见顶部的土块簌簌往下掉,却被双层木梁牢牢撑住。
他摸着被压弯的木梁,眼泪突然涌出来——周九章用命换来的警示,救了整座太原城的地脉。
崔乾佑在营中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把酒碗砸在地上:废物!
连个老东西都杀不干净?他盯着地图上的太原城,突然笑了,地师死了又怎样?
没了他,林昭还能看懂地脉?他抽出腰刀砍向沙盘,明日正午,全军攻城!
我要把太原城的地脉,连同城头那个小子,一起碾碎!
黎明时分,崔乾佑的大军刚列好阵,就见太原城下腾起七道烟柱。
黑烟裹着火星直冲云霄,像七条火龙在天上翻滚。
他眯起眼,看见林昭站在城头,手中铜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点火!林昭的声音混着风声传下来。
地底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,十三处支道的火油同时燃尽。
叛军脚下的沙地突然裂开,火舌从地缝里窜出来,像无数条赤练蛇。
战马惊鸣着人立,士兵们抱着头乱跑,踩在同伴身上的惨叫声比战鼓还响。
崔乾佑踉跄着后退,黑袍被火舌舔到,瞬间烧出个大洞。
他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,突然想起周九章临死前的话——地无正邪,唯用者心。
林昭站在城头,看着火焰吞噬叛军的旗帜。
风卷着灰烬扑在他脸上,他却笑了。
腰间的地眼令贴着皮肤发烫,像周九章的手还按在上面。
晨光中,一枚铜符从灰烬里滚出来,轻轻嵌入黄土。
它像粒种子,在焦土里扎下根。
林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虎符。
他听见地网深处传来细微的震动——那是地工们在加固新的支道。
风里有股焦味,却也有青草抽芽的清香。
周先生,他对着风轻声说,您看,地火没烧尽人间。
它烧出的,是新的土。
远处,太原城的角楼上传来晨钟。
林昭望着脚下还在燃烧的敌营,突然觉得有些冷。
他裹紧披风,目光投向更远处——那里有黄河,有洛阳,有被叛军占据的长安。
晨雾中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和城墙上两个大字重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