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鹰鸣裂雪,舌破金帐(2/2)
“安史之乱六年,中原九百城破。”他蹲下身,指尖蘸着灰沙画出黄河,“洛阳的牡丹被马蹄踏成泥,陈留的粮仓烧了七七四十九天。”他的指甲陷进毡毯,“我怀里这袋灰,是睢阳老妇临死前塞给我的——她说‘昭子,带这把土去求兵,就说我们没白死’。”
他突然抬头,目光扫过帐中各部首领:“若回纥不助,史朝义占了河北,契丹的铁蹄就能直接踏过克鲁伦河。”他指向可汗案头的漠北地图,“西境的桦树林,东边的盐池,到时候谁替可汗守?”
可汗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三下——这是他听进心事后的习惯。
第二日牙帐。
骨咄禄的狼皮帽压得低低的,眼里烧着两团火:“唐屡屠我商队,抢我马群,何信之有?”
林昭拍了拍手。
帐帘被风掀开一角,火奴裹着染血的羊皮毡进来。
他左肩上的刀伤还在渗血,是前夜为护林昭挡刀留下的。
少年猎手的鹿皮靴碾过血沙,径直跪在林昭脚边。
“你听。”林昭举起陶哨,吹出一声悠长的调子。
火奴突然浑身一震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阿爸被狼群围在雪谷里,就是这样一声长嚎召来了部落的猎手;想起七岁那年,老萨满吹着骨笛为他治蛇毒,调子也是这样沉,这样烫。
“苍狼召群!”他用回纥语喊出声,眼泪砸在血毡上,“这是苍狼召群的调子!”
帐中哗然。
萨仁格格起身,她的翻译像清泉漫过石滩:“他说,此音不属一国,属忠勇之人。”
骨咄禄的银杯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第三日牙帐。
林昭展开两卷图轴时,帐外的风突然卷着雪粒撞进来。
《河北水道图》上用朱笔标着叛军粮道,《朔方军布防图》里画着唐军箭塔的位置。
“借兵非雇兵。”他指向图上的黄河,“我允三事:一、战后俘获牛马,回纥取七成;二、朔方互市十年免税,你们的皮毛能换中原的茶盐;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若贵部愿南迁,唐划河套荒地,免赋三年。”
满帐首领的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。
有人摸着腰间的玛瑙坠子,那是当年用十张貂皮换的,现在能换二十车茶叶;有人盯着河套的位置,那里的草比漠北早绿一个月。
可汗的手抚过图上的红圈,突然笑了:“此非求援,是共天下之谋。”
“住口!”
骨咄禄的弯刀带着风声劈来。
刀刃离图轴三寸时突然顿住——帐外传来急报:“契丹游骑袭西境三帐!烧了三十顶毡房,抢了五百头羊!”
风雪卷着马蹄声灌进帐中。
林昭望着骨咄禄扭曲的脸,突然想起老巴图的话:“仇在战,不在人。”而此刻,帐外的风雪里,那只叫“忠”的鹰正振翅而起,金铃响得像战鼓。
萨仁格格的银步摇在风中轻颤,她望着林昭怀中的陶哨,轻声用汉语道:“先生的‘共天下’,或许该加上一句——”
帐外又传来马蹄声,比急报更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