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旧令旗未冷,新战鼓已动(2/2)
士卒们虽不明所以,但出于对林昭近乎盲目的信任,立刻行动起来。
火油泼洒在冰面,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,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焦味。
子时,当一切准备就绪,林昭亲自点燃了引信的末端。
火龙瞬间在冰面上蜿蜒起舞!
巨大的热力开始迅速融化厚重的冰层,发出“滋滋”的恐怖声响,如同大地在呻吟。
起初只是涓涓细流,但随着冰层大面积崩解,上游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雪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骤然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,以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而下!
“轰隆——”
堵塞河道的残破土坝瞬间被冲垮,那半艘朽烂的破船被洪水猛地托起,如同离弦之箭,顺着咆哮的洪流冲向了下游地势较缓的浅滩!
“渡河!”林昭大吼一声,声音穿透风雨。
士卒们早已在对岸严阵以待,他们踏着尚不及膝的洪峰尾流,水花四溅,冰冷刺骨,几乎是踩着那艘破船的残骸冲过了河道。
三千人马,未损一人一骑!
火奴站在高处,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,满脸的震撼化作了由衷的叹服:“我的天……你这哪里是在行军,你分明是在跟这太行山、这天地河川下一盘棋!”
黎明时分,大军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扎营。
阿史那烈一脸凝重地冲进林昭的营帐,手中紧攥着一封截获的密信:“主君,探马在前方截杀了李辅国的信使,这是他心腹写给河东节度使的密信!”
林昭接过信,一目十行。
信中内容阴毒无比:“若林昭贼军侥幸窜入河东,不必急于接战,可立即纵火焚其粮道,再伪作流寇贼匪所为,使其不战自溃。”
“好一个伪作贼袭,好一个不战自溃。”林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指尖轻轻敲击案几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“他想断我的粮,我就让他亲手来断,只不过,要断错地方!”
当天夜里,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再次下达。
数十辆空的粮车被装满了浸透火油的干柴,车上插满了朔方军的旗帜,由军中仅剩的老弱残兵驱赶着,大摇大摆地沿着官道向南行进。
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命运的倒计时。
而在官道两侧的雪林之中,最精锐的弓箭手们早已脱去甲胄,裹着兽皮,与冰冷的雪地融为一体,呼吸凝成白雾,弓弦紧绷如死寂的夜。
三更时分,月黑风高。
果然,官道旁的山林中杀声四起,一支装备精良的伏兵猛虎般扑出,不由分说便用火箭点燃了那些“粮车”。
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们狰狞的笑脸,火舌舔舐夜空,噼啪作响。
然而,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,从两侧雪林中,无数支同样燃烧着的火箭带着尖啸,雨点般泼洒而来!
那些伏兵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竟成了瓮中之鳖。
他们身上的皮甲被火箭引燃,瞬间化作一个个火人,惨嚎着倒下,焦臭味弥漫在寒风中。
一场完美的“反伏击”之后,林昭甚至没有命令士卒去打扫战场。
他让幸存的敌人将同伴的尸首尽数抛入黄河支流,任其顺流而下。
数日后,这些焦黑的尸首漂抵灵州。
郭子仪正在帅帐议事,闻报后亲至河边,当他看到那些尸首上属于朝廷禁军的制式装备时,当场勃然大怒。
他命人捞起一具最具代表性的尸体,直接扔在了前来宣旨的宫中使者面前,声如洪钟:“回去告诉李辅国!此乃监军自毁军需,构陷忠良!他这是要陷我大唐三军于饿殍遍地之绝境!”
第七日,清晨。
历经千难万险的大军,终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河东地界。
林昭站在一座无名的山巅之上,极目远眺,洛阳方向的天际线一片沉静,没有狼烟,没有尘土,这说明史朝义的大军还未发难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封阿灰用生命换来的遗信抄本,就着山顶凛冽的寒风,用火折子点燃。
纸张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“阿灰,”他轻声说,“路,已经通了。”
话音未落,火奴满脸通红地从山下疾奔而来,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:“主君!东线……东线急信!萨仁格格已于三日前抵达长安!节杖呈殿,裴遵庆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力奏‘回纥精兵不日将至’!”
林昭猛地抬头,仰天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长笑,笑声在群山间回荡,惊起一群寒鸦,扑棱棱飞向天际。
“李辅国啊李辅国!你堵得住过山的行人,却堵不住传信的鸿雁!你压得住朝堂的星火,却压不住席卷天下的狂风!”
远处,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,金色的光辉洒下,不偏不倚,正照耀在队伍最前方那面饱经风霜、早已残破不堪的“张”字大旗之上。
那一瞬间,金光映着残旗,仿佛有千军万马的英魂,正从那风雪的尽头,奔涌而来。
胜利的喜悦在军中弥漫,刚刚那场精彩的反伏击战,让所有士卒都对林昭的智谋奉若神明。
欢呼声中,阿史那烈快步走到林昭身边,他先是兴奋地汇报了战果:“主君,方才一战,缴获兵甲马匹颇丰,足以补充我军损耗。”
他的话锋随即一转,声音里透出一丝隐忧:“唯独……”他顿了顿,神色变得无比严肃,“敌军辎重皆为引火之物,竟无一粒粮食。”
林昭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,他那深邃的目光从地图上代表着天下核心的洛阳那个点,缓缓移开,望向了暮色四合下,那一双双因胜利而暂时忘却了饥饿与疲惫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