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降旗未落,杀机已伏(2/2)
轰——!
一团巨大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,将方圆数百丈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,热浪席卷,连十里外的安乐坊都能感受到空气的震颤。
烈焰撕裂了夜幕,裹挟着砖石瓦砾冲上云霄,形成一道宛如恶龙咆哮的巨大烟柱,碎石如雨般坠落,砸在屋顶上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爆响。
剧烈的冲击波横扫全城,无数房屋在摇晃中坍塌,木梁断裂的“咔嚓”声此起彼伏,尘土飞扬,呛得人无法呼吸。
“成了!”史朝义扔掉望远镜,激动得浑身颤抖,他拔出战刀,指向山下那片火海,对身后集结完毕的五千精锐死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:“唐军主力已灭!洛阳已是空城!随我杀回去,复我大燕江山!”
“复我大燕!”五千死士齐声怒吼,气势如虹,顺着早已探明的山道,如决堤的洪水般向洛阳城狂奔而去。
然而,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西门城下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城门大开,却死一般寂静。
风穿过空城,发出低沉的呜咽,吹动草人破甲的“沙沙”声清晰可闻。
城墙上,所谓的“唐军”不过是一个个披着破甲的草人,那些熊熊燃烧的火把,被巧妙地系在竹竿上,利用风力缓缓转动,制造出人影晃动的假象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史朝义的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猛地回头,望向来路——那个位于安乐坊的必经谷口。
只见残破的坊墙之上,一道挺拔的身影傲然而立,正是林昭。
他身后的黑暗中,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亮了起来,如同夜行野兽的瞳光。
“史朝义,”林昭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燕军的耳中,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,“你炸掉的,不是我的三万大军,而是你自己……最后的退路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林昭手臂猛地一挥。
“放箭!”
一声令下,埋伏在安乐坊废墟两侧的数千弓弩手万箭齐发!
密集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呼啸,瞬间覆盖了整支燕军。
箭矢破空的“嗖嗖”声与中箭者的惨叫交织成一片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冲在最前的数百名死士应声倒地,鲜血渗入干涸的土地,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。
紧接着,上百个火油坛从高处被抛下,在人群中摔得粉碎,粘稠的火油溅在铠甲与尸体上,发出“啪嗒”的闷响。
一支支火箭紧随而至,点燃了这片死亡之地。
烈火冲天而起,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,热浪灼面,连空气都扭曲起来,彻底封死了他们下山的路。
前有坚城,后有火海,左右是夺命的箭雨。
五千精锐,瞬间陷入了绝境。
史朝义目眦欲裂,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。
他嘶吼着,率领仅存的数百残部,不顾一切地朝着唯一没有火光的方向——北面的黄河渡口亡命奔逃。
只要能渡过黄河,他还有机会!
然而,当他们浑身浴血、狼狈不堪地冲到黄河岸边时,彻底绝望了。
冰冷的河岸上,火奴正率领着三百名轻骑兵,列成一道沉默的阵线。
他们没有举刀,没有张弓,只是每个人都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陶哨,放在嘴边。
下一刻,一阵苍凉、悲怆,却又无比熟悉的调子,在寂静的黄河岸边悠悠响起。
那是“睢阳归营调”。
是当年,睢阳城破,守城八千将士尽数战死后,唐军为他们谱写的招魂曲。
笛音低回,如风穿墓道,如魂泣荒野,带着霜雪的寒意与亡者的呜咽。
史朝义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他勒住战马,看着眼前这三百名如同地狱归来的索命鬼,忽然仰天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:“哈哈哈哈!林昭!你赢了!可你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兵,你也配来定我史朝义的生死?!”
风声呼啸,卷起战场上的尘埃与未烬的火星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林昭策马缓缓从阵后走出。
他来到阵前,在距离史朝义十丈远的地方停下,然后,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凤翅盔。
头盔之下,是一张饱经风霜的年轻脸庞,冷硬的线条如同刀刻。
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边眉骨划过脸颊,直到唇角,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愈发森冷。
“我不是为自己来定你的生死。”林昭开口了,他的声音很轻,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,带着睢阳城八千亡魂的嘶吼,“我是为阿灰,为棠邑,为那八千个没能等到归营调的兄弟……向你讨还血债。”
风,骤然变得更大了。
卷起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狂乱飞舞,像是无数双愤怒的眼睛,又像是无数冤魂共同擎起的刀锋,直指这场乱世的罪魁。
黄河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发出细微而危险的碎裂声,仿佛连这片天地,都已等不及这场迟到了八年的终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