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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火不烧人,烧的是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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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浪逼得人无法睁眼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与草木灰的苦涩。

敌人的骑兵本就惊魂未定,此刻更是彻底炸了营。

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主人掀翻,或是调头乱窜,与自己的同伴撞在一起,自相践踏。

更有甚者,慌不择路之下,连人带马冲下了旁边的陡坡,坠入深谷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
阿史那拔的坐骑前蹄陷入一个被烈火烧出的陷坑,悲鸣一声,将他重重摔在地上。

还未等他挣扎起身,一道黑影从烟尘中扑出,一杆长矛如毒蛇出洞,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的弯刀,矛尖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
是火奴!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,笑容森然。

战斗结束了。

林昭缓缓走到被五花大绑、死死按在地上的阿史那拔面前。

他没有羞辱,也没有嘲讽,只是拔出匕首,在那件华丽的战袍上割下一角。

然后,他划破自己的指尖,用殷红的鲜血在布片上写下四个字——此仇必报。

他将这块带血的布片塞回阿史那拔的嘴里,原样奉还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:“带话给河北的残部——这次是火,下次,就是人。”

战后清点,斩首一千二百级,俘虏八百余人,而回纥军自身伤亡,不过百人。

这是一场堪称奇迹的大胜。

校场之上,欢呼声雷动,回纥的将士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胜利的喜悦。

唯有叶护达干,沉默地站在一旁,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正在下令的汉人。

缴获的战马、甲胄堆积如山。

林昭站在高处,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:“此战之功,归于三军将士!所有战马,按伤功分配,重伤者优先!所有甲胄,优先补给装备残缺的弟兄!”

他又指向一旁的医奴乌兰:“救治所有伤员,不分胡汉,只要还能喘气,就给老子救回来!”

此言一出,全场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。

公平,这是草原上最稀缺也最珍贵的品质。

人群中,老纛手阿古大步走出,对着林昭深深一躬:“将军,明日操练,老朽愿为将军执旗听令!”

这是这位倔强的老人,第一次主动表示臣服。

当夜,帅帐之内,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如萤火般飞舞,空气中浮动着羊皮与干草燃烧的微腥。

林昭召来了叶护达干。

他没有谈论白日的战功,反而倒了两碗马奶酒,递过去一碗,劈头就问:“我听说,你父战死于大唐边境,是因何故?”

叶护达干接过酒碗,眼神一冷:“唐将怯战,畏敌如虎,弃守要隘,致使我父孤军奋战,力竭而亡!”这番话,他早已在心中重复了千百遍,充满了怨毒。

林昭没有反驳,只是从案几上取出一份陈旧的朔方军军务档案,推到他面前:“你自己看。你父阿史那狄,原为安禄山麾下部将。叛军南下之时,他奉命率部断后,于马嵬坡以西,死于我大唐朔方军的反冲锋之下。”

林昭抬起头,目光如刀,直刺叶护达干的内心:“他不是为回纥战死,他是为叛贼垫后。杀他的,正是我朔方军。你若要知道得再清楚些,我可以告诉你,那日冲在最前面的,就是我。”

叶护达干如遭雷击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手中的酒碗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酒液泼洒在地毯上,迅速被吸干,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。
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昭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的内心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,支撑他仇恨的信念轰然崩塌,过往的荣耀与悲壮瞬间化为虚妄。
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眩晕,仿佛脚下大地裂开,将他拖入无底深渊。

“我若怯战,睢阳早已城破,大唐江山半壁沦陷;我若贪生,那点燃狼谷的火信,就永远不会燃到长安。”林昭的声音冷酷而清晰,“你恨的不是唐将,你恨的是自己输掉的尊严。你父亲的死,不是荣耀,是耻辱。而你,一直活在这份耻辱的阴影里。”

三日后,大军整肃,开拔在即,目标直指河北。

校场之上,数千回纥将士列阵肃立,气氛肃杀。

林昭立于高台,命人将那面缴获的、属于阿史那拔的狼头战旗投入面前的火盆。

火焰“腾”地一下窜起,贪婪地吞噬着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旗帜。

布帛燃烧的“噼啪”声中,狼头图案在火中扭曲、变形,最终化为灰烬。

就在火焰升到最高点的刹那,林昭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,手腕一翻,竟也从自己的战袍下摆,割下了一角!

他随手一扬,那块玄色的布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了台下叶护达干的脚前。

“你若不服,现在就可夺我帅旗,与我决一死战!”林昭的声音响彻云霄,“你若愿战,我便授你‘先锋刃’之职,为全军开路!但有一条——旗令如山,违者,斩!”

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护达干身上。

他死死地盯着脚下那块布片,又抬头看看台上那个持刀而立、身形并不魁梧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身影。

他眼中的挣扎、愤怒、迷茫,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决然。

他猛地单膝跪地,双手捧起那块布片,声如闷雷,低吼出声:“末将,愿为将军听令!”

“汉狐将军!!”

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绰号,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,震得云霄为之动荡。

这一刻,新的威信,彻底铸就。

大军在漫天的呼喊声中,踏上了征途。

而远处的雪原尽头,一只孤傲的雪狼,仰头向天,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,仿佛在预示着——一场更大的风暴,已在河北的边境,悄然集结。

铁流滚滚,向东而行。

连日的急行军让这支新生的军队充满了锐气与煞气,所有人都相信,在“汉狐将军”的带领下,他们将在河北平原上,掀起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。

然而,就在大军行至一片广袤而荒凉的河套旧地时,队伍最前方的林昭,却毫无征兆地举起了右臂,握拳示意。

“全军——停止前进!”

命令沿着队伍迅速传达下去,亢奋的骑兵们勒住缰绳,整支大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,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原上,突兀地停了下来。

风卷起黄沙,掠过沉默的铁甲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士卒们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困惑。

为何要停?

这里没有敌人,没有险隘,更没有补给,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?

无数双眼睛,都望向了那个立马于高坡之上的身影,等待着一个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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