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旧袍入营,火鸽先飞(2/2)
林昭将手中的油灯猛地吹熄,整个帅帐瞬间陷入黑暗。
只有帐缝透进的雪光,在地上投下惨白的条纹。
黑暗中,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今夜,你亲自去,放一只火鸽入北营。不用送任何东西,只需要带一句话给所有还认得我林昭的人:‘伙夫的火,还没灭’。”
他顿了顿,又转向另一名亲卫:“阿岩,你带十个兄弟,换上溃兵的衣服,跟在火奴后面。你们的任务是混进北营,找机会接近粮仓。记住,若事败,宁死不降。”
子时,夜色最浓。
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,腹下绑着一小束浸了火油的麻绒,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悄无声息地掠过风雪弥漫的夜空,直扑向灯火通明的朔方北营。
羽翼划破空气的微响,几乎被风雪吞没。
“咻!”
凄厉的破空声响起,一支早就埋伏好的冷箭精准地射中了那只信鸽。
火鸽哀鸣一声,带着一缕青烟栽落雪地,羽翼焦黑,火绒在雪中挣扎着熄灭。
北营箭楼上,周猛闻报,看着亲信呈上来的信鸽尸体,放声大笑:“哈哈哈!林昭啊林昭,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睢阳城里装神弄鬼的伙夫吗?都什么时候了,还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!”他满脸不屑,挥手道:“烧了!给我烧得干干净净!别让这晦气的东西污了老子的眼!”
亲信领命,正欲将鸽尸投入火盆。
混乱中,一名负责清理的士卒,正是陈七,趁着众人不备,飞快地从鸽子被射穿的翅膀根部,拾起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残羽。
那羽管边缘还沾着温热的血,触手黏腻。
他将残羽藏入袖中,心脏狂跳不已,仿佛要撞破胸膛。
回到自己的营帐,借着微弱的火光,陈七小心翼翼地掰开那根残羽,一张小小的油纸卷从中断口滑落。
他颤抖着展开,上面只有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:刀在手。
刀在手!
陈七的脑海中如遭雷击,猛然忆起睢阳城破之时,那个为了掩护他们突围而身中数十刀的兄弟孙三,临死前死死攥着他的手,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的那句话:“刀在手……莫低头!”那手的温度,那血的腥味,那声音的嘶哑,此刻全都涌上心头。
他再也忍不住,冲出营帐。
风雪扑面,却浇不灭他胸中燃起的怒火。
放眼望去,营中处处都是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同袍。
他们蜷缩在角落,啃着冻硬的皮带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他想起了被无情驱逐的苏大夫,想起了那座被铁网层层封锁、里面堆满了粮食却不肯分发一粒的粮仓,想起了周猛和他那群亲信满面红光、酒气熏天的模样。
一股血性与怒火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悄然找到几个当年一同从睢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,压低声音,字字泣血:“兄弟们,还记得吗?当年在睢阳,全城饿死上万人,我们吃着人肉都没向安禄山低过头!今日,我们打赢了仗,却要被自己人活活饿死在这朔方城下吗?!”
次日,天色微明。
林昭果然来了。
他仅率十骑,行至北营辕门之外。
在万众瞩目之下,他翻身下马,亲手卸下身上的甲胄,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沉重,战刀被丢在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他只穿着那件早已洗得发白、甚至还带着几处陈旧破损的睢阳旧袍,布料粗糙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依旧挺直脊背,一步步走向营门。
他身后,黑压压的回纥大军如潮水般后撤十里,只留下他一个单薄的背影,独自面对着这座杀机四伏的军营。
周猛站在高高的营台上,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却故作悲悯地高声道:“林兄!你能迷途知返,弃暗投明,周某深感欣慰!只要你肯归顺朝廷,我保你性命无虞!”
他下令大开营门,竟真的设下宴席,为林昭“接风洗尘”。
宴席之上,酒过三巡。
周猛使了个眼色,一名心腹亲信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酒壶上前,为林昭满满斟上了一杯“归顺酒”。
酒液清冽,香气扑鼻,可林昭端起酒杯,并未饮下,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