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圣旨藏刀,我自执刀(2/2)
林昭没有回答他,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转身大步走出帅帐,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震惊的命令:“全军,列阵!”
校场之上,三千朔方甲士静立如山,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
风掠过铁甲,发出低沉的呜咽,如同战鼓在远方擂动。
林昭手持着孙三那把卷了刃的横刀,一步步登上高台,立于那尊象征着朔方军魂的信火坛前。
刀刃粗糙,割手,却让他感到真实——那是兄弟用命换来的重量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展开了那卷圣旨,将其置于烈火之上。
火焰舔舐帛书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如同骨骼在火中断裂。
奇迹发生了!
随着火焰的舔舐,那明黄的帛书夹层中,一行行狰狞的墨字缓缓浮现,清晰地映入每一个士卒的眼帘。
“若其抗命,格杀勿论!”
死寂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穿过甲缝的呼啸,和某个士兵牙齿打颤的轻响。
下一刻,火山爆发!
“杀!杀!杀!”
“奸臣当道!天理何在!”
三千将士的怒吼汇成一道惊雷,震得整个北地都在颤抖。
他们手中的兵器指向天空,寒光如林,仿佛要将那苍穹都捅出一个窟窿!
铁甲相撞,声浪翻滚,连大地都在共鸣。
林昭缓缓举起另一只手,手中是乌兰那封用断指写下的血书。
血已干涸,呈暗褐色,纸面粗糙,触之如砂纸。
他高举着血书,声震四野:“兄弟们,你们告诉我,这道旨,我是该跪着接,还是该执刀问?”
“执刀!”
“执刀!!!”
万军齐吼,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营寨。
风卷着呐喊,冲向天际,如同无数亡魂在齐声咆哮。
林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他转身对身旁的火奴下令:“将这道伪旨,连同周猛的账册、阿岩的供状,全部封入火漆筒,用最快的火鸽,直送长安,交到裴遵庆相公手中!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陶哨,一同放入筒中。
那陶哨冰凉,边缘有裂痕,是他从睢阳战场拾回的遗物。
“再附上一句话——请相公替我问问陛下,此哨可还识得?这,是睢阳城中,数万亡魂归营的声音!”
火鸽冲天而起,携着雷霆之怒,飞向长安。
林昭又取来笔墨,写下第二封信,交给了另一只信鸽:“送往太原,呈郭子仪令公。”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若朝廷不容忠魂,我林昭,便带他们,去一个能回家的地方。”
七日后,太原,郭府。
郭子仪读完信,须发皆张,手中信纸被捏得粉碎,纸屑如雪纷飞。
他仰天长叹,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:“竖子误国!此子非一将之才,乃国之脊梁也!”
他当即连夜修书上表,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,奏折上字字泣血:“林昭若有罪,则朔方尽叛,国门再无宁日!”
又过了七日,北营的风雪更甚。
狂风卷着雪粒,抽打在脸上如刀割,天地一片苍茫。
一名新的使者,在朔方军士卒冰冷的注视下,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林昭面前,宣读了一道全新的圣旨。
“制曰:前诏有误,皆为奸佞蒙蔽圣听。林昭功在社稷,着加封‘镇军中郎将’,总辖河东防务,以彰其功。钦此!”
这一次,营中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林昭,看他如何抉择。
林昭却连看都未看那使者一眼,他只是凝视着眼前的信火坛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只问三件事。”
“乌兰被斩断的手指,可还能抚平?”
“孙三战死的横刀,可还能传承?”
“阿灰未写完的家信,可还能再续?”
使者浑身剧颤,汗如雨下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林昭终于伸出手,接过了那道崭新的圣旨。
然而,他并没有叩首谢恩,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,随手将其投入了熊熊燃烧的信火坛。
“我接的,不是这道旨。”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“我接的,是这天下千千万万袍泽弟兄,还未冷透的人心!”
风起,火焰冲天,将那道明黄的圣旨吞噬殆尽,灰烬随风狂舞。
那呼啸的风声,竟仿佛有无数陶哨在其中齐鸣,如泣如诉。
也就在此时,千里之外的河北边境,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洗的范阳城头,一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士,正勒马而立,孤独地遥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他手中紧握着一面令旗,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上面一个被血污浸染、残破不堪的“史”字,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