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火不灭,袍已裂(2/2)
他猛地一拍城垛,沉声喝道:“传我将令!这不是叛军,这是民心所向!元载小儿,欺我军中无人了吗!”
第五日深夜,陈七如鬼魅般返回大营,带回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药商,以及一张盖着鲜红指印的契书。
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元载心腹,长史高德,亲笔签押:“购乌头百斤,充作军需药用。”
人证物证俱全!
林昭将药商的口供、苏晚留下的药方、高德签押的印契,三样东西并列于案。
他拿起那道被他撕碎又拼合的伪旨,置于火上轻轻烘烤。
片刻之后,伪旨的夹层中,竟也显现出一行细小的墨字,正是调拨乌头的密令!
四份铁证,如四把尖刀,直指长安!
林昭唤来最快的火鸽,将四份证据的拓本悉数缚于鸽腿,只附上一张纸条:“请陛下亲问元载太师:此毒,可曾入过您的御膳?”
信鸽冲入风雪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昭转身,对身边的火奴下令:“将营中所有陶制的传令哨全部收缴,熔了,给我铸成铜牌!”
次日,数百枚崭新的铜牌分发到各营百夫长手中。
铜牌冰冷坚硬,正面是朔方军的狼头徽记,背面则深刻着六个字——刀在手,莫低头!
“传我将令!”林昭的声音响彻全营,“从今日起,我朔方军,只认此令,不认朝廷送来的任何一道黑旨!”
七日后,灵武的急信飞马而至。
信中说,郭子仪已上表天子,奏折中只有一句——“若诛忠良,朔方尽叛”。
肃宗皇帝看后龙颜大怒,当庭下令,命大理寺卿即刻北上,彻查元载构陷忠良一案!
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。
然而,朝廷的使者还未到,林昭却猛地站起身,望向南方的驿道。
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只见地平线的尽头,一道黑线正迅速扩大,卷起漫天尘烟。
那是一队骑兵,通体黑甲,连人带马都仿佛融入了阴沉的天色。
他们行进间悄无声息,旗帜上没有任何字号,战马的脖颈上也没有悬挂一颗马铃。
死寂,压抑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,扑面而来。
崔砚瞳孔骤缩,失声低呼:“是‘清道营’!元载豢养的死士,当年覆灭了不知多少名门望族,后来被先帝裁撤……没想到还有残部!他们是奉了密令而来!”
寒风再次呼啸,吹动了林昭的鬓发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属于孙三的佩刀,刀身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一步步走到阵前,面对着三千朔方袍泽,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“他们要的,从来就不是我林昭的命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,“他们要的,是咱们身上这身旧袍子所代表的军魂。今日,我林昭,不退一步。”
话音落,风雪中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。
噌——!
三千把横刀同时出鞘,刀尖斜指苍穹,继而猛地一同压下,齐齐指向南方那片迫近的黑色洪流。
雪光映着刀光,森然的寒气冲天而起,仿佛多年前睢阳城头那轮血色的残阳,再一次照在了这群宁折不弯的脊梁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