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水断人不乱(1/2)
暴雨如注,连绵数日,仿佛要将北六寨这片新生的土地彻底冲垮。
压抑的雨幕下,急促的铜锣声撕裂了沉闷,一道道嘶哑的呼喊接连传来。
“东渠堵了!水漫上田埂了!”
“西井的水全浑了,泛着一股怪味!”
“张屠户家的耕牛喝了井水,口吐白沫,死了!”
警讯如同一支支淬毒的冷箭,射入刚刚趋于平静的寨中人心。
林昭立于舆图前,面沉如水。
他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,最终停留在了几个朱红色的圈点上。
断渠的位置,竟与前几次宗族械斗时的破坏点高度重合!
而每一次,都精准地发生在陈氏宗族祭祖的深夜。
这绝非巧合。
“公子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她快步入内,将一本薄薄的病录递上,“这是寨中最新的疫况。发热、咳血者已达十七人,无一例外,皆饮用过东井之水。更蹊奇的是,这些人的症状轻重,竟与他们饮水的早晚、多寡,清晰地形成了序列——最早打水、饮水最多的人家,病情最重。这……分明是人为投毒!”
林昭接过病录,目光在那一行行记录上扫过,眼神骤然冷冽如冰。
好一招毒计,若非苏晚医术精湛,观察入微,一场突发的“瘟疫”便足以将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尽数摧毁。
“他们要的不是十七条人命,他们要的是整个北六寨的人心。”林昭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,“人心一乱,这屯田大计,便是不攻自破。”
他霍然转身,命令如连珠炮般发出。
“小哨!”
“在!”一名精瘦的少年闪身而出。
“你立刻率领童子哨,沿寨中所有水渠、水井排查。每至一口井,便吹响‘长鸣灾音’!任何人不得私自取水!”
“遵命!”
尖锐而绵长的哨音很快便在雨中回荡,那是一种仿若孤狼哀嚎的音调,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。
寨中百姓闻声,虽惊慌,却已有了主心骨,纷纷自发地封锁井口,将家中存水架火煮沸。
“苏晚!”
“民女在。”
“你带人挨家挨户分发解毒汤药,并教导妇人,用草木灰和石灰制作简易滤池,万不可再生饮井水!”
“是!”
命令下达,林昭却未在堂中安坐。
他披上蓑衣,戴上斗笠,亲自带着周九等几名亲卫,直奔水况最险、病患最集中的东井。
东井位于寨子地势最低洼处,井口周围泥泞不堪,混杂着腐烂的草叶和牲畜粪便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“挖!”林昭指着井边一处颜色异常的松软泥土,沉声下令。
亲卫们挥动铁锹,泥土翻飞。
不过三尺深,铁锹便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一个裹着层层腐草的黑陶罐被挖了出来。
周九小心翼翼地捧过陶罐,拨开腐草,揭开封泥。
一股极淡的、类似石灰的腥气飘散而出,罐内是半满的白色粉末。
他捻起一撮,凑到鼻尖轻嗅,又用指尖沾了点放入口中,随即立刻吐掉,脸色变得极为凝重:“是砒霜!而且混入了生石灰。无色无味,遇水慢发,剂量不大,却足以让体弱者久病不愈,最终衰竭而亡。好毒的心肠!”
林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上次是‘天怒渠崩’,这次是‘人祸藏毒’。他们倒是越来越有长进了。”
毒源已找到,但藏在暗处的毒蛇不揪出来,北六寨永无宁日。
“陈元礼!”林昭唤道。
“属下在!”陈元礼快步上前,神情羞愧而愤怒。
水源被投毒,是他这个督管民生之人最大的失职。
“你即刻对外宣称,因寨中突发疫病,为免人心惶惶,屯田之事,暂缓推行!”
陈元礼一怔,随即领悟过来,重重点头:“属下明白!”
消息一出,整个北六寨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。
一些本就对屯田改革心存疑虑的宗族老人,开始窃窃私语,言辞间满是“触怒祖宗”、“天降惩罚”的论调。
当夜,风雨稍歇。
陈氏祠堂深处,几缕微弱的烛光下,数个黑影幢幢。
“渠已断,毒已投,那林昭果然怕了,连屯田都停了!百姓们明日再闹上一闹,他必然焦头烂额,到时……”一个得意的声音响起,正是原陈氏管家钱七的兄长,钱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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