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三鸽飞诏,星野立命(2/2)
“愿随将军,万死不辞!”
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地,紧接着,呼啦啦一片甲叶碰撞之声,帐内所有主官尽皆俯首,齐声应诺!
辰时三刻,河北大校场之上,三百面战鼓同时擂响,百支牛角长号呜咽齐鸣。
鼓号之声,传遍四野。
无数百姓闻讯,放下手中的农具,从田间地头、村寨里坊自发赶来,不过半个时辰,校场外已是人山人海,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潮。
万众瞩目之下,林昭身披玄甲,一步步登上点将台。
在他身后,是三百名精挑细选的战耕少年,他们一手扶犁,一手按刀,铁犁冰冷的锋刃在晨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,列阵如林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
他亲自取过三册早已抄录好的《战耕策》副本,郑重地封入三支特制的铜管之中,而后转身,交予一名身形瘦削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黑衣死士。
“阿影,”林昭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此去,生死不论,鸽必达!”
名为阿影的死士没有言语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接过铜管,左手一翻,燃起一小簇火油,右手自笼中擒出三只神骏异常、羽翼边缘隐隐泛着赤红的改良火鸽。
火油点燃了鸽足上特制的引信,三只火鸽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,振翅冲天,化作三道流火,分三个方向疾射而去!
一飞长安,载策谏君,此为“告天”!
一飞朔方,密令陈七即刻举兵南下,护持政令,此为“借势”!
一飞陇右,密令铁生率部陈兵关隘,威慑西陲,此为“镇边”!
就在火鸽离手的瞬间,一只盘旋于高空的猎鹰俯冲而下,利爪如钩,试图截杀。
阿影反应快如闪电,手腕一翻,用自己的手掌挡在鸽子下方。
鹰爪狠狠掠过,带起一串血珠,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身前的沙盘之上,他却眉头都未皱一下,身形不动分毫!
三道流火,终是消失在天际。
林昭转身,面向台下数十万军民,声如洪钟,宣告天地:
“我,林昭,以河北三镇节度使之名,在此立誓!自即日起,三镇同发‘战耕令’!凡我治下,每五十亩田,需出一丁,轮流入营受训!凡随我征战一役者,战后,家中多分一亩永业田!”
“永业田!世代相传,永不加赋!”
话音未落,台下的陈元礼已率领着三十六寨的族老,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,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契和族印,高高举过头顶。
一时间,无数百姓蜂拥而上,将一份份按着红指印的契书叠放在台前,片刻便堆积如山丘!
混乱的人潮中,苏晚抱着年幼的小林安挤到台前。
她将儿子高高举起,让他看这震撼人心的一幕。
小林安似懂非懂,学着大人的模样,用尽全身力气,稚声喊出:
“我家田,我来守!”
这一声童稚的呐喊,仿佛一道惊雷,瞬间点燃了整个原野。
无数孩童被带动,跟着齐声呼喊,最终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我家田!我来守!”
“守我田!守我家!”
立于点将台一侧的碑官崔砚,早已是热泪盈眶。
他颤抖着手,提起狼毫,在为今日之事所立的石碑上,用尽毕生之力,疾书一行大字:
“是日,令出私藩,而应者如潮,声震原野。”
暮色渐合,喧腾了一日的校场终于恢复平静。
一只信鸽的残羽,被斥候从百里之外的驿道旁捡回,轻轻放在了林昭的桌案上。
那羽毛已被烈火燎烤得焦黑卷曲,正是飞往长安的那只信鸽身上的。
被截杀了。
林昭凝视着那片焦羽,良久,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他轻声说道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,“他们怕的不是这纸上的区区万言,而是怕这天下的百姓,真的听懂了这纸上写的是什么。”
远处,田垄之间,火把连绵成一条长龙。
新任的少年教头阿岩,正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,在刚刚收割完的麦茬地里加练新创的“五犁破骑阵”。
少年们嘶吼的口令声,划破沉沉的夜幕,充满了野蛮生长的力量。
苏晚牵着林安的手,站在高处,为战耕营的旗帜缝补上最后一针。
她轻抚着旗角上那个用粗麻线绣出的“战”字,对怀中已经熟睡的幼子低语:“安儿,你看,这便是你的田,你的天下。”
风,毫无征兆地从北方旷野之上呼啸而来,卷起漫天尘沙。
那面刚刚缝补好的战耕大旗,在风中被瞬间绷直,发出猎猎巨响,犹如万马奔腾之声,正从厚重的大地之下,奔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