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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童谣藏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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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经略使大人下令,斩杀申元礼,以儆效尤!”不知是谁带头跪下,紧接着,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,群情激愤。

林昭抬手,虚虚一压,所有的声音再次沉寂。
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众人以为他即将顺应民意下令行刑。

然而,他却只是抬起眼,目光穿过所有人,笔直地落在申元礼身上。

“你父献图归心,于我有功。我不因血缘问罪,这是我的规矩。”他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比刚才的雷霆之怒更具威压,“但燕北的百姓,不是谁用来向上爬的阶梯,更不是谁用来填满私囊的耗材。申元礼,我问你,你心中尚存一丝一毫为民牧守之责吗?”

申元礼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
他的骄傲、他的不甘、他对自己出身的自负,在这一刻被剥得体无完肤。

林昭不再看他,而是将那本由周九默写的账册拿起,缓步走下高台,亲手递到申元礼面前。

“这本账,记录的是过去。现在,我命你查清这三个月内,燕北所有粮草物资的流向。一笔一笔地给我对,一分一毫地给我算。若你能查得清清楚楚,没有半分错漏,这监粮使的位子,你来做。”

全场哗然!

没人想到,等来的不是屠刀,而是任命。

这简直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,交到了嫌疑最重的人手上。

申元礼僵立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由白转为猪肝般的赤红,那是极致的羞辱,也是无法言喻的震动。

他看着眼前那本散发着墨香的账册,又看看林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最终,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双手高高举起,接过了那本比千钧还要沉重的账册。

“……罪臣,遵命。”

当夜,申元礼的帐中灯火通明。

他独坐灯下,一页一页地翻阅着那本“罪证”。

起初,他带着满腔的屈辱与愤恨,试图找出其中的错漏来为自己、为父亲辩驳。

然而,当他翻到开元十五年的一页时,指尖猛地顿住了。

那是一笔极小的关于秋税的记录,旁边,是周九用盲指摸索着写下的一行小字注脚:“申氏家主因拒缴‘浮粮’三成,于司仓前受鞭三十,伤及腰背,自此行走不便。”

申氏家主……那是他的父亲!

他一直以为,父亲的残疾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荣耀伤疤,是他忠于前朝的证明。

可他从未想过,父亲竟也是这“账面丰年,民间饿殍”的受害者!

那根打在他父亲背上的鞭子,和如今压在燕北百姓身上的重担,源自同一只黑手,同一种腐朽!

他所谓的仇恨,他所坚守的立场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。
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。

窗外,一阵清越的骨哨声响起,是新的“春耕令”。

那声音穿透夜色,不带杀伐,反倒像山涧清泉,带着一股新生的气息。

远处,苏晚带着女医们搭建的暖棚群依旧灯火点点,她在为那些因常年劳作而冻伤手脚的牧妇们施灸,驱散沉疴。

申元礼怔怔地看着窗外那片温暖的光,又低头看看手中冰冷的账册。
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他缓缓研墨,提起笔,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墨汁,在那本记录着他父亲屈辱的账册上,郑重地划掉了第一笔错账。

“若这土能养活人,骑马与拿犁……又有何分别?”

他低语着,眼中最后一点迷茫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明。

他翻开了新的一页,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粮草条目,落在了一些以往从未在意的标题上——“役夫工时”、“冬衣采办”,以及……“渠堰修造”。

他的指尖,在那“渠堰修造”四个字上轻轻停住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灯油在灯盏中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,映着他专注而冷峻的侧脸,仿佛一个刚刚找到猎物踪迹的顶尖猎手,正准备循着这蛛丝马迹,一头扎进更深、更黑暗的丛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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