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童舌藏锋(2/2)
当晚,两个黑影借着夜色,悄悄摸向小哨家所在的柴房。
小哨早已得了阿岩的嘱咐,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柴垛后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特制的骨哨。
黑影越来越近,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气。
就在一只手即将捂住小哨嘴巴的瞬间,他猛地将骨哨凑到唇边,用尽全身力气吹响!
“啾——啾啾——!”
一声尖锐急促的哨音,如利剑般划破夜空!
几乎在同一时刻,七屯各处的了望塔上,被这“连急疫哨”惊动的火鸽猛然振翅,带着凄厉的鸣叫冲天而起!
刹那间,远近的火把如繁星般亮起,巡更队的呼喝声、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!
两个黑影大惊失色,转身欲逃,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拦住。
阿岩手持短刃,目光冰冷如铁。
火光下,林昭身披大氅,缓步而至,他的身后,是甲胄鲜明的巡更队。
他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小哨,随即目光转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黑影和面如死灰的青袍小吏。
“深夜拜访,所为何事?”林昭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千钧之重。
那小吏的党羽本就是乌合之众,见此天罗地网之势,心理防线瞬间崩溃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和盘托出,更供出了背后真正的主使——右帐祭酒,莫勒!
果然是他!申九的旧部,一直对牧田司的改革阳奉阴违。
然而,林昭却没有立即下令抓捕莫勒。
他只是让崔砚取来《寒田录·讼卷》,将所有供词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,卷宗的标题,他亲笔写下四个字:童舌破贪。
翌日,寒耕台。朔风凛冽。
三屯数千百姓被召集于此,他们神情茫然,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。
林昭一身玄衣,立于高台之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台下招了招手。
小哨在万众瞩目之下,有些紧张地走上高台。
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声道:“别怕,就像平时那样唱。”
小哨深吸一口气,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,看到了石灰窑里那个摔倒的哥哥,看到了无数双和他们一样充满期盼又带着恐惧的眼睛。
他挺起小小的胸膛,用尽全身的力气,领着台下早已安排好的一百名孩童,齐声唱响了那首童谣。
“一工值三十,到手只八枚!谁吞我的钱?青袍账上鬼!”
稚嫩的童声汇成一股洪流,响彻旷野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一遍,又一遍。
起初是孩子们在唱,渐渐地,人群中有妇人开始抽泣,有男人攥紧了拳头,终于,有人跟着唱了起来,一个,十个,一百个……最后,数千人的声音汇成震天的怒吼!
林昭静静地听着,直到歌声渐息,他才抬起手,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,声音如洪钟大吕,传遍四野:“从前,你们有冤,不敢言。有苦,不敢诉。现在……”他指了指身旁的小哨,“连一个孩子,都敢站在这里,大声地问——谁吞我的钱?”
他顿了顿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那么,我来回答这个问题!”
“我说了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“该吐出来的,一个铜板,也不能少!”
台下万众屏息,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个年轻身影,等待着那即将落下的雷霆。
而在人群的最后方,一个负责盯梢的莫勒心腹,脸色煞白地挤出人群,发疯似的向着右帐祭酒的府邸跑去。
他知道,天,要塌了。
遥远的府邸深处,一盏孤灯如豆。
右帐祭酒莫勒正端坐案前,看似平静地品着茶。
当心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将寒耕台发生的一切嘶声禀报后,他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跌得粉碎。
“童舌破贪……好一个童舌破贪!”莫勒喃喃自语,脸色由青转为惨白,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死死盯住房内一只上了重锁的紫檀木箱。
那里,藏着他多年来所有的秘密。
火,必须用火!将一切都烧成灰烬!
然而,仅仅烧掉证据还不够。
林昭的刀已经出鞘,必然要见血。
必须有一个份量足够的人,去吸引那把刀的注意,为自己争取时间。
一个名字,如毒蛇般从他心底滑过。
申元礼。
那个亲手查出账目问题,将此事捅到林昭面前的,申元礼。
莫勒的眼中,一丝阴狠而疯狂的光芒,在摇曳的烛火下,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