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星火入京畿（2/2）

侍立在侧的大太监王德全连忙躬身：“奴婢在。”

“传旨！”皇帝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擢升云州巡按御史程文远为钦差大臣，赐王命旗牌，专司彻查灵广郡及苏家镇相关一切情弊！凡涉事官吏豪强，无论品级，准其先行羁押审讯，遇有阻挠，可先斩后奏！”

王德全心头巨震，先行羁押、先斩后奏……这是给了天大的权柄啊！看来陛下这次是真动怒了！

“再传旨兵部，”皇帝继续道，“着令南云关景王、战王，密切关注云州动向，必要时可遣精锐，协助程文远稳定地方，护卫苏家镇安全！告诉他们，苏家镇的新粮，是朝廷的政令，是朕的脸面！绝不容有失！”

“第三，”皇帝转过身，目光如电，“给朕查！查查这几年，朝中有谁和灵广郡那边往来密切！特别是吏部、刑部、户部！给朕暗地里查，不要打草惊蛇！”

王德全连声应“是”，额头已经见了汗。

“还有，”皇帝走回案前，拿起程文远那封奏折，又看了看，“拟一道明发上谕，褒奖安平县君苏安垦荒安民之功，重申朝廷推广新粮之决心。令云州上下，全力配合苏家镇建设，不得再有刁难！所需钱粮物料，可由程文远协调户部，优先调拨！”

他要给苏安，也给天下人看看，皇帝支持的是什么，打击的又是什么！

旨意一道接一道地从宫中发出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，迅速在兴都城的权力中心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
消息灵通的朝臣们很快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。

程文远被擢为钦差、赐王命旗牌的消息不胫而走，让许多人心头打鼓。

这个程文远，是有名的硬骨头、冷面御史，还给了那么大的权柄……云州的水，怕是要被彻底搅浑了……

而陛下对那个名不见经传的“安平县君”苏安突然如此高调褒奖，甚至不惜调动边军护卫，更是让一些人心中警铃大作。

某些府邸的书房里，灯火亮到了后半夜。

“庞公，陛下此举……来势汹汹啊！”一个穿着常服、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，对着坐在阴影里的刑部尚书庞琦低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。

庞琦慢慢端起面前的茶盏，揭开盖子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，光线昏暗，将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，更显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。

“程文远……是个麻烦。”庞琦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……冷意，“但也不过是个御史。灵广郡那边……李茂是个软骨头，红叶庄已废，吴有德失踪……线，断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可是，苏家镇那边……”中年男子欲言又止。

“苏家镇……”庞琦放下茶盏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倒是小看了那个女子！不过，新粮未成，根基尚浅！程文远就算去了，查账查案，总需要时间……而时间……有时候能改变很多事……”

他抬起眼，看向中年男子：“告诉那边，该断的，要断干净！该藏的，要藏得深！程文远想查，就让他查！查不到真凭实据，他再是钦差，又能如何？至于苏家镇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：“陛下不是要保吗？那就让他保……明面上，谁也不要再去碰！但是……山野之间，流民之地，发生些‘意外’，总是难免的！让‘灰眉’那边，动一动吧……这次，要干净，要像‘意外’。”

中年男子心中一寒，知道庞公这是要下死手了，而且是要制造天衣无缝的“意外”，让朝廷和景王都抓不住把柄……

“是，属下明白。”他躬身应下，又迟疑道，“只是……暗刑司派去的那一队人，至今音讯全无，连那枚‘狴犴令’也……会不会已经落到对方手里？”

提到这个，庞琦的脸色终于沉了沉。

那队暗刑司的好手失踪，确实是他意料之外的损失。

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连象征身份的令牌都不见了，这让他有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不安感。

“生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继续查！”庞琦冷冷道，“至于令牌……就算落在别人手里，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我们，又能如何？暗刑司办事，本就有风险。”

话虽如此，他心中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。

那个叫苏安的女子，似乎总能出乎他的意料。

“去吧，按我说的办。告诉那边，这是最后的机会！再办砸了……”

庞琦没有说完，但话里的寒意，让中年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。

“是！”他不敢再多言，匆匆退出了书房。

庞琦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，良久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棋局到了关键时刻，一招不慎，满盘皆输。

他不能输，也输不起。

只是不知为何，他眼前总是浮现出程文远奏折里那句“黄土凝血，幼子破衣犹挂树梢”，还有陛下那可能已经燃起的雷霆之怒。

而此刻，苏家镇，对即将到来的钦差和更隐蔽的杀机，还一无所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