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睚眦诛令（2/2）

背面的字，也不是“刑”，而是一个更加古奥、充满杀伐之气的“诛”！

“这是……‘睚眦诛令’？！”厉锋失声惊呼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，比看到“玄鸟令”时更甚！

“睚眦诛令？”苏安拿起那枚漆黑的令牌，入手沉甸甸的，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
“是……是庞琦私自铸造、用以号令‘灰眉’及其麾下最核心、最见不得光的那批死士的令牌！”

厉锋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见此令，如庞琦亲临！持令者，可调动‘灰眉’麾下所有资源和人手，执行最隐秘、最狠辣的任务，包括……灭口、构陷、甚至刺杀！”

他猛地看向苏安，眼中恐惧几乎化为实质：“这令牌怎么会在这里？还在吴有德手里？难道……难道庞琦连‘灰眉’都不完全信任？还是……这根本就是庞琦预留的、一旦‘灰眉’失手或反叛，用来清除‘灰眉’及其党羽的后手？！”

这个猜测，让厉锋浑身发冷。

如果连“灰眉”这样的人物，都只是庞琦手中一枚可以随时舍弃、甚至预先埋下清除指令的棋子，那他厉锋又算什么？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，只是用完即丢的抹布！

苏安摩挲着令牌上那狰狞的睚眦浮雕，眼中光芒明灭不定。

这枚“睚眦诛令”的出现，意义非凡。

它不仅仅是庞琦罪行的又一铁证，私自铸造调兵令牌，形同谋逆！更可能是一把钥匙，一把能撬动“灰眉”这个庞琦在云州最锋利爪牙的钥匙！

“灰眉”看到这枚令牌，会怎么想？是会更加死心塌地，还是……生出兔死狐悲的忌惮和异心？

还有吴有德。

他藏着这枚令牌，是偶然所得，还是庞琦或“灰眉”授意？他留着它，是当作保命符，还是催命符？

无数的可能性在苏安脑海中飞速掠过。

她将令牌小心地放回铁匣，合上盖子，却没有再锁死。

“景四，把东西收好！连同之前的账册密信，分开放置，严加看管。”苏安吩咐道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。

“是。”景四应下，将铁匣和令牌重新收好。

苏安这才看向面如死灰的厉锋：“你的条件，我答应了。等钦差到来，事情了结，我会安排你和你的家人离开。但现在，你还需要再做一件事。”

厉锋木然地抬起头。

“把你所知道的，关于‘灰眉’这个人的一切，他的样貌特征、行事风格、惯用手段、在灵广郡可能藏身的地点、以及他手下核心人员的名单和特点，全部写下来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
苏安的目光锐利如刀：“这枚‘睚眦诛令’的出现，意味着‘灰眉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，也更……关键。我们要找到他。在他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之前。”

厉锋打了个寒颤，他知道，自己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。

他点了点头，声音干涩：“我写。”

亲卫将厉锋带了下去。房间里只剩下苏安和景四。

“先生，这令牌……”景四看着苏安，欲言又止。

这枚令牌的出现，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。

“是危机，也是转机。”苏安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肃杀的营地，“‘灰眉’是庞琦在云州的刀，现在，我们可能拿到了这把刀的‘刀鞘’，甚至……是能让这把刀反噬其主的‘毒药’。”

她转过身，目光沉静：“韩冲那边还没有消息？”

景四摇头：“没有……已经超出约定时间两天了，派出去接应的人，在预定路线上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。”

苏安沉默了一下。

韩冲失联，恐怕也与“灰眉”脱不了干系。

灵广郡现在，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，将所有靠近的人，都往深渊里拖。

“告诉齐峥，营地保持最高戒备！另外，让我们的人，在营地外围，尤其是通往灵广郡方向，加大搜索范围，看能否发现韩冲他们留下的标记，或者……战斗的痕迹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”苏安补充道，“程文远钦差那边，有新的消息吗？”

“何妙刚刚接到郡城那边白府商队辗转传来的口信，说钦差大人前日已微服出城，方向似乎是往北边来了。但具体行踪，不明。”

程文远亲自往北边来了？苏安心头微动。

这位程铁面，看来是真的要一查到底，而且，很可能已经将苏家镇视为关键的一环。

“知道了，继续留意！钦差若来，第一时间禀报，以礼相迎。”苏安道。

景四领命退下。

苏安独自留在房间里，重新坐回桌后，目光落在那装着“睚眦诛令”的铁匣原本所在的位置。

桌面上空空如也，但那枚漆黑令牌带来的寒意和杀机，却仿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。

庞琦，“灰眉”，暗刑司，红叶庄，吴有德，李茂……还有即将到来的程文远。

所有的线，所有的棋，似乎都在向云州，向苏家镇，向这个小小的、倔强生长在荒山中的流民营地汇聚。

而她，就是这棋盘中央，那颗最显眼，也最危险的棋子。

退无可退，唯有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