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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两书夹一图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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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知道,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
没有家,没有爸妈,没有钱,没有吃的,没有穿的,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他一眼。

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
既然什么都没有,那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
哪怕是假的,他也愿意试试。

万一……是真的呢?

从那以后,沈千帆的日子多了三件事。

白天捡破烂的时候,脑子里琢磨书里那些话。看见一个人,就试着从他穿着打扮、言行举止里,猜他是干什么的、什么性格、心里在想什么。猜对猜错不管,反正练着玩。

晚上回到仓库,就着煤油灯翻书,一个字一个字地认,一句话一句话地琢磨。不认识的字就查他从废品堆里捡来的一本破字典,查不到的就跳过,能看懂多少算多少。

后半夜没人了,他就在旁边僻静的地方练拳。按照那张图上画的姿势,一式一式地练,一遍一遍地练。没人教,也没人指点,他就自己琢磨,练得对不对不知道,反正练了总比不练强。

一开始那些动作做起来别扭得要命,腰酸腿疼是家常便饭,有时候一个式子练下来,浑身跟散了架似的。可他咬着牙坚持,一天不落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沈千帆的个子没长高多少,人却越来越瘦,越来越黑。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,越来越沉,看人的时候,总像是在打量着什么。

1990年夏天,他在废品站卖了半年攒下的破烂,一共卖了四十七块钱。他花了八块钱,从一个摆地摊的老头手里,买了一个破旧的罗盘。

罗盘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,指针也不太灵光,可沈千帆不在乎。他把罗盘揣在怀里,每天带着它去翻垃圾堆,没事就掏出来看看,对着书上的图,认那些天干地支、二十四山向。

1991年春天,他在城郊一个拆掉的破庙里,捡到本《滴天髓》与《择日总论》,是讲八字算命和择日子的。他把这两本书和《实用风水与易学》对着看,慢慢开始弄懂什么叫“年柱月柱日柱时柱”,什么叫“五行生克”,什么叫“用神忌神”。

1992年冬天,他已经能把《江相骗术》从头到尾背下来。那些话他未必全懂,可字字句句都刻在了脑子里。

1993年秋天,他练《金刚拳》已经整整四年。

那天傍晚,他在城外的河滩上练拳。练到第三式“金刚劈山”的时候,一拳砸在一块青石板上。

那块青石板有两指厚,平时拿锤子砸都得费点劲。

沈千帆这一拳下去——

咔嚓一声,青石板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
他愣住了。

他蹲下来,看着那块裂开的青石板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,对着已经黑透的天空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四年了。

四年没白过。

1994年夏天,沈千帆十七岁。

他还是住在那个仓库里,还是靠捡破烂为生。

只是现在的他,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了。个子蹿到了一米七几,身上的肌肉虽然不显眼,但结实得像铁打的一样。

那天中午,他在废品站卖完破烂,顺手翻了翻别人刚送来的一堆旧书。

翻着翻着,他忽然停住了。

那是一本《建筑风水学概论》,八成新,扉页上盖着“XX县建设局资料室”的章。

沈千帆把书拿起来,翻到封底。

封底内侧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

“李长明,建设局副局长,爱好古玩,常去文玩街古玩市场,每周六上午。”

沈千帆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,感到是刚写上不久的

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,想起那辆从他身边驶过的黑色丰田花冠。想起他爸拧紧的眉头。想起他妈跪在客厅中央的背影。想起那个小年夜,他妈躺在破草席

他把那本书卷起来,塞进蛇皮袋子。

走出废品站的时候,太阳正毒,晒得柏油路都软了。他眯着眼睛往前走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——

李长明。

建设局副局长。

爱好古玩。

每周六上午去古玩市场。

他走了很远,忽然停下来,五年前那些人设局害了他爸,害了他妈,害得他捡了五年的破烂。

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,没人知道,没人记得。

他们错了。

有人记得。

有一个人,记得清清楚楚。

沈千帆把蛇皮袋子往肩上一甩,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几步,他忽然想起《江相骗术》里的一句话——

“凡做阿宝,必先投其所好。彼有所好,我有所投。彼入我彀中而不自知,此谓之道。”

他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在笑,还是别的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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