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探听消息(1/2)
林晓雨在那张破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。
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沈千帆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好奇,打量,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。
“李长明的事,我帮你问问。”她说,“三天后,城东土地庙,中午。”
然后她就消失在夜色里,像一只来去无踪的野猫。
沈千帆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他不习惯有人帮忙。
五年了,他什么事都是自己扛。饿了自找吃的,冷了自捡破烂,被人欺负了自咽下去,从没想过指望谁。
可现在,有人主动说要帮他。
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
那本《江相骗术》里说——“江湖之上,无故献殷勤者,非奸即盗。”
可林晓雨图他什么呢?他什么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玉,温润细腻,在煤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这东西拿去卖,少说也能换几百块钱。
她没必要为了害他,搭上这么一块玉。
沈千帆把玉收进那个油纸包里,和那几本书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躺回那张破沙发上,盯着漏雨的屋顶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三天后的事。
三天过得很快。
沈千帆照旧每天出去捡破烂,照旧路过建设局门口时多看两眼。他没再蹲守——已经知道李长明长什么样了,也知道他周六去古玩市场,再天天蹲着反而容易暴露。
他只是远远地看一眼,确认那人、那车还在,就够了。
第三天上午,他早早收了工,往城东土地庙走去。
土地庙在城东一片快要拆迁的老城区里,破得不成样子。庙门歪斜着,屋顶长满了荒草,里面的土地公像早就不知道被谁搬走了,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神龛。
沈千帆到的时候,林晓雨已经在那儿了。
她蹲在庙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捏着根草茎,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。看见沈千帆,她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还挺准时。”
沈千帆没接话,走过去,在她旁边站着。
林晓雨也不在意他的沉默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他。
“你要的消息。”
沈千帆接过来,低头看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清——
李长明,四十三岁,建设局副局长,分管规划审批。老家在本省邻县,老婆是县医院的护士,有个儿子在读初中。
爱好古玩,常去文玩街,但出手很小气,圈子里有个外号叫“李三千”——意思是他买东西从不超过三千块,超过这个数,再好也不要。
为官颇正,县里几个工程老板想走他后门,都被挡回来。有人说他假清高,有人说他真廉洁,反正这些年没听说过他收过谁的大钱。
沈千帆看到这里,眉头皱了起来。
廉洁?
不收东西?
他往下看——
不过最近他得罪了人。城东有块地,原先是工业用地,现在房地产起来,老板想改成住宅用地。这事得经过建设局审批,李长明卡着不批,说规划不符,不能改。
那老板找人说情、递话、施压,都没用。李长明就一句话:政策不允许,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批。
那老板姓郑,叫郑永年,早年是包工头起家,现在生意做大了,县里好几个楼盘都是他的。这人路子野,听说跟省里都有关系。
沈千帆看到“郑永年”三个字,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这个名字……好像在哪里听过?
他皱起眉头,努力回想,可那点熟悉感就像指尖的烟,一抓就散。他摇了摇头,继续往下看——
李长明的生活很简单,上班下班,周末去古玩市场逛逛,偶尔买个小玩意儿,不超过三千块。抽烟,喝酒,但不嫖不赌。对老婆非常好。
沈千帆把这张纸看了三遍,然后抬头看林晓雨。
“就这些?”
林晓雨翻了个白眼:“就这些?你知道打听这些多不容易吗?建设局那边我不敢直接问,怕打草惊蛇。古玩圈子里那几个常跟他打交道的,我挨个套的话。那个郑永年的事,是我托人从规划科一个小办事员嘴里套出来的——那人喝多了说的,第二天酒醒吓得要死,求我别说出去。”
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郑永年,什么来路?”
林晓雨摇摇头:“这个没细查,只知道他有钱,有关系,县里好几栋商住楼都是他盖的。你要是想查他,得另外花时间。”
沈千帆没说话,把那张纸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“谢了。”
林晓雨笑了,笑得很得意:“难得听你说句谢。行,消息送到了,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“哎,沈千帆,你查这个人干什么?”
沈千帆没说话。
林晓雨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答案,耸耸肩:“算了,不问。不过提醒你一句——李长明这人,在县里口碑挺好。你要是有别的心思,最好想清楚。”
她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沈千帆站在土地庙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口碑挺好。
为官颇正。
卡着不批。
郑永年。
回去的路上,沈千帆一直想着那个名字。
郑永年……郑永年。
他肯定在哪里听过。
可五年前的事,很多他都记不清了。那时候他才十二岁,大人的事,没人跟他说,他只知道他爸突然被抓,他妈突然疯了,他的世界突然塌了。
那些人的名字,他从来没问过。
忽然,他记起了,他爸有个上司,姓郑,叫什么来着……
沈千帆站住脚,皱着眉头使劲想。
姓郑……郑什么强?郑永……郑永强?
对,郑永强。
他爸出事前那段时间,偶尔在家里提过这个人——“郑主任说……”“今天跟郑主任下乡……”他妈有时候会问一句:“你们那个郑主任,人怎么样?”他爸就笑笑,不接话。
郑永强。
郑永年。
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铁。
会是同一个人吗?
或者会是兄弟吗?
沈千帆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他加快脚步,往仓库走去。他得把这事理清楚。
接下来几天,沈千帆照旧出去捡破烂。
可他心里一直装着事,翻垃圾的时候走神,走路的时候走神,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走神。
他总觉得自己快摸到什么了,可那东西就在眼前晃,就是抓不住。
李长明到底和那伙人有没有关系?
如果有,为什么查出来的信息全是正面的?
如果没有,那本书上为什么会有他的名字?
郑永年和郑永强,到底有没有关系?
第四天下午,沈千帆又去了文玩街。
他不是去跟踪李长明的,这天是星期三,不是周六,李长明不会来。他只是想去转转,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摊主嘴里听到点什么。
他在街上慢慢走着,假装看东西,耳朵却一直竖着。
走到街中间,他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老板,这个怎么卖?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,有点苍老。
沈千帆心里一动,循声看过去——
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。
她今天没穿灰布褂子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衣服,在一个卖瓷器的摊子前蹲着,手里拿着个青花小碗,正跟摊主讨价还价。
沈千帆放慢脚步,装作在旁边看铜钱,耳朵却一直往那边听。
老太太跟摊主磨了半天,最后花二十块钱买下那个小碗。她把碗揣进兜里,站起来,往街口走去。
沈千帆犹豫了一秒,跟了上去。
这一次他很小心,隔得很远,借着人群掩护,不敢靠太近。
老太太走到街口,忽然停下来。
沈千帆赶紧侧身,装作在看旁边摊子上的字画。
等了一会儿,他偷偷回头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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